開鐵門。
林婉婉還坐在臺階上。聽見聲音，她回過頭來。
那是王浩第一次近距離看清這個孩子的臉——瘦，黑，下巴尖尖的，眼睛很大，里面帶著驚慌和一絲小心翼翼的期許。
他蹲下來，讓視線和她平齊。想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：
“走，跟叔回家。”
林婉婉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“以后，只要我有一口吃的，就餓不著你。”
他伸出手。那只手布滿老繭，指甲縫里嵌著洗不掉的黑色油污，粗糙得像砂紙。
林婉婉看著那只手，又看看這個陌生的男人。他的眼睛有點紅，表情笨拙，明明在笑卻比哭還難看。但那雙眼睛里沒有算計，沒有嫌棄，只有一種她很久沒見到過的東西——心疼。
她慢慢伸出自己的手，很小，很瘦，放進了那只粗糙的手掌里。
王浩輕輕握住，站起身，牽著她往電動車走去。
身后，劉院長站在門口，看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消失在街角。她嘆了口氣，自言自語：“這孩子命硬……可這回，也許遇上個命更硬的。”
第二章 一碗面
王浩租的房子在老城區一棟八十年代的**樓里。三十平米，墻皮泛黃，樓道里常年飄著炒菜的油煙味。
“小了點。”他推開門，撓撓頭，有些局促，“你先湊合。”
林婉婉打量著這個房間。確實小——舊鐵架床，桌子腿墊著紙殼，墻角堆著幾箱泡面。但被子疊得整齊，地面掃得干凈，窗臺上還放著一盆半死不活的綠蘿。
“你先坐，叔給你做點吃的。”
他走進廚房，打開冰箱，翻了半天，只翻出兩個雞蛋、一把掛面和一根蔫了的青菜。他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客廳里的小女孩，頓了頓，***雞蛋都打進了鍋里。
很快，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端上了桌。荷包蛋臥在上面，青菜切成小段浮在湯里。面不多，全在她碗里。王浩自己端著的是一碗清湯寡水，上面漂著幾根菜葉子。
婉婉看著那碗面，又看看他手里的碗。
她沒有說話，拿起筷子，低頭吃了一口。熱氣模糊了她的眼睛。
王浩坐在對面，看著小口小口吃面的孩子，喉嚨發緊。想說點什么，又不知道說什么。
最后只說了句：“慢點吃，別燙著。”
吃完面，王浩收拾了碗筷。又從柜子里翻出一件自己的舊T恤，疊了疊放在枕頭邊上。
“今晚你睡床。這衣服干凈的，先當睡衣穿。”
他抱了一床薄被子鋪在客廳地上。
“我睡這兒。”
婉婉看著他忙前忙后，始終沒有開口。她的眼神還是小心翼翼的，帶著觀察和打量。在孤兒院的時候，也有大人來看過她。有的搖搖頭走了，有的說“這孩子太悶了”，沒有一個真正把她帶走的。
這個人是第一個。可她還是不敢信。萬一他明天就后悔了呢？
她縮進被子里。被子有淡淡的洗衣粉味，和孤兒院那種消毒水的氣味完全不一樣。床很硬，但被窩很暖和。
“燈繩在你手邊。”王浩躺在地上說，“要上廁所叫我，走廊燈壞了，黑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這是她今晚說的第一個字。
過了一會兒，那邊傳來輕微的鼾聲。他大概是累極了，倒頭就睡著了。
婉婉沒有睡。她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，聽著那個鼾聲。很平穩，很安心。她想起了很多事——搶她饅頭的陳鵬，說她“命硬”的姑姑，把她往外推的舅舅。
這個人不一樣。他給她吃面，把自己的雞蛋夾進她碗里。他把床讓給她睡，自己躺在地上。他沒有問她任何問題，沒有讓她“乖一點”、“聽話”、“別給我添麻煩”。
他只是讓她吃面，慢點吃，別燙著。
婉婉把被子往臉上拉了拉，蓋住了眼睛。
那一晚，她睡了過去，懷里攥著那張舊照片。這是她離開父母后，第一個沒有被噩夢驚醒的夜晚。
第二天早上，婉婉醒來時，王浩已經在廚房了。桌上擺著一碗熱粥、一個煮雞蛋和兩個小饅頭。王浩自己站在灶臺邊，喝著稀粥，就著一碟咸菜。
“起了？洗臉刷牙，吃完帶你去買東西。”
婉婉看著桌上的早餐，又看看他手里的碗。
他的碗里，粥比她的稀，沒有雞蛋。
她沒說話，坐下吃飯。吃完，王浩帶著她出門。
先去**市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