瘋魔的執(zhí)念，他的手指鉗住了一塊已經幾乎全黑的布角，那上面還殘留著一點點蘇以晚的眼睛——就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，不仔細辨認，都已經看不出原本的形狀了。
他跪在禮堂的地上，周圍是數百雙注視著他的眼睛，是數臺正在實況錄制的攝像機，是人類聯(lián)合**的代表們越來越憤怒的低語，是他的臣屬們不知所措的沉默——
而他什么都顧不上了。他只是看著手里那一小塊殘骸。
我低下頭，看著他。
然后，我踩滅了地上最后一點余燼。
那是一塊快要飛起來的、仍有微弱火星的布帛碎片。我用婚紗的鞋跟，不急不慢地，將它碾滅。
"現(xiàn)在你的白月光，變成灰了。"我低頭看著他，聲音比禮堂里所有人的竊竊私語都要平靜，"親王大人，你要不要，也變成灰陪她？"
禮堂里，徹底安靜了。
那種安靜，比任何喧囂都要震撼。
夜曄緩緩抬起頭，他的眼神，穿越了所有的喧囂和混亂，穿越了三年的距離，第一次，真實地，狠狠地，落在了我的臉上。
那不是憤怒。
比憤怒更燙，也更冷。
是一種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、被我擊中了某個極其要害的地方時，才會有的……震動。
我沒有等他開口。
我放下了手中的蠟燭，轉過身，裙擺掃過地面，踩過滿地的灰燼，向禮堂的大門走去。
"今天的婚禮，就到這里吧。"我的聲音，平靜地落在身后，"合約的違約賠償，請貴族法務司按條款處理。我的律師，明早會與你們聯(lián)系。"
禮堂的大門，在我面前緩緩打開。夜風涌進來，帶著北境初冬的、干凈而冰冷的氣息。
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踏出了那道門。
婚紗的裙擺，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我沒有回頭。
4. 逃離婚禮的那個夜晚
北境的冬夜，冷得像刀。
我坐在一輛人類聯(lián)合**臨時調來的、普通得連加熱系統(tǒng)都只有一檔的越野車里，穿著那件價值連城的婚紗，將膝蓋縮在胸前，用力抱住了自己。
車廂里沒有別人。我要求駕駛員讓我獨處，他們滿足了這個要求。窗外，是北境荒原的星空，月光把凍土照得泛出一種蒼白的光澤，美得像一幅未完成的畫。
我沒有哭。
不是因為我不難過，而是因為我在這三年里，早已把所有的眼淚，都用在了只有我一個人的深夜里。白天對著夜曄的冷漠，我可以笑；宮廷宴會上面對那些血族貴族的審視，我可以笑；就連深夜路過他的寢宮，聽見他在畫像面前喃喃另一個女人的名字，我也告訴自己，這不值得掉一滴眼淚。
我已經在心里，把所有的情緒，都提前消化干凈了。
今天，我只是把那個早就準備好的結局，提前演了出來而已。
但人是奇怪的生物，哪怕早就想清楚了，在事情真正發(fā)生的時候，依然會有一種無處安放的酸澀，堵在喉嚨里，說不清楚是什么，但它就在那里。
我從婚紗的暗袋里，取出了最后一件東西。
一張折疊起來的，已經有些起皺的照片。
那是三年前，聯(lián)合**的官員把我?guī)У揭箷厦媲埃M行"相貌確認"時，有人隨手拍下的一張合照。照片里，夜曄站在左側，我站在右側，兩個人之間隔著半米的距離，他的目光朝向別處，而我——
我在偷偷地、側著臉，看他。
目光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、傻乎乎的好奇。
我盯著照片里那個傻乎乎的自己，心里涌起了一種比悲傷更難名狀的東西。
三年前的我，當然不知道會有今天。我以為**婚姻也許會有轉機，我以為只要足夠努力，足夠優(yōu)秀，足夠讓他看見，就算開始是棋子，也能走出自己的路。
我高估了自己，也高估了感情的力量。
我將照片重新折好，放進了口袋。
然后，我撿起座位上的電話，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"林朔。"
電話那頭，響起了一個慵懶的、帶著睡意的聲音："喲，新娘子？這時間打電話給我，婚禮出什么問題了？"
"婚禮涼了。"我簡短地說，"我需要一個地方住。"
沉默了兩秒。
"……你燒了他的畫？"林朔的聲音突然清醒了許多，帶著某種壓抑的、快要控制不住的興奮感，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