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溪水從冰層下流過。
我把蘇家的令符舉到他面前。晨光打在展翅的銀鷹上。
"靖安王，"我說，"我叫蘇婉清。鎮北王世子原本明日要娶的人。"
他沉默。
"我來投奔你。"
他看著我，目光從令符移到我臉上，從我臉上移到身后——棗紅馬背上空空的，沒有行囊，沒有護衛，只有一個剪碎了嫁衣的女人，在凌晨敲開了他的門。
頭頂燈籠被風吹得晃了一下，光影在他臉上流淌。
他開口了。
"進。"
一個字。
和前世法場上他策馬而來的那刻一樣——簡短、不拖泥帶水、不問緣由的一個字。
我邁過門檻。
身后，天亮了。
第二章：他不娶我了，但我要他死
靖安王府的前廳里點了三盞油燈。
蕭珩坐在我對面，一手搭在案上，一手慢慢轉著茶杯。從我說完第一句話開始，他已經沉默了足夠燒完半柱香的時間。
茶涼了，他沒有續。
"你說——"他終于開口，嗓音沉得像磨刀石上的鐵，"謝崇通敵叛國，證據藏在城外溫泉莊。"
"是。"我坐在梨花木椅上，腰背挺直，雙手交疊放在膝上。哪怕手在抖，我也控制住了。
"你說謝景安娶你，是為了套取蘇家軍的情報。"
"是。"
"你說蘇家三十七口人被滿門抄斬，其中包括你父親蘇正源——"他頓了一下，像是在消化這個名字意味著什么，"——帝國西北軍統帥。"
我的指甲掐進掌心。
"是。"
"而你，"他抬起眼看我，"是從三年后回來的。"
這五個字他說得很輕，輕得像怕驚碎了什么。但他的眼神一點都不輕——那雙寒星般的眼睛里沉著審視，還壓著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。
像是——某種熟悉感。
我幾乎沒有猶豫就點了頭。"王爺如果覺得荒唐，現在就可以趕我走。"
他又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然后他做了一個很奇怪的舉動——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推開窗。清晨的風灌進來，吹得案上燭火劇烈搖晃。他背對著我，望著天邊正在褪去的夜色。
"你前世，"他說，"成婚那天，我去了鎮北王府。"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"我記得。"我說，"你站在最后面，穿著玄色的衣服，沒有帶隨從。"
蕭珩轉過身來。
他的表情終于變了——從審視，變成了震動。
"沒有人注意到那件事。"他說，"我只是去送了一份禮，簽了一個名，連謝景安都沒有多看我一眼。誰會記得一個賓客站在哪里、穿什么顏色的衣服。"
"我記得。"我說，"因為我臨死前，你正在策馬趕來的路上。"
他沉默了。
這一次的沉默和剛才不同。剛才是在判斷真假，現在像是在消化某種巨大的荒謬。
然后他關上了窗。
"第一件事，"他說，"蘇家令符你拿著。我需要知道你說的一切都是真的，所以天亮之后，我會派人去查你提到的第一個線索。"
"城西柳條巷。"我說，"第三間宅子。北狄使節喬裝成皮貨商人，門口掛著藍布幌子。前世謝景安將他們安置在那里，共商談三次。最近一次——"我閉上眼睛，那些記憶像毒蛇一樣清晰，"——是五月初三。也就是三日之后。"
蕭珩的眼神鋒利起來。
"三日之后？"
"對。"
"你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？"
"因為那天是我的生辰。"我睜開眼睛，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，"謝景安說，他要去給我買桂花糕。他去了兩個時辰，回來的時候糕已經涼透了。三年后的法場上我才明白——他去見的不是糕點鋪。"
蕭珩沒有說"我來幫你討回公道"。他只是走到案臺前，拿起他的劍。
"天要亮了。"他說，"你在我書房里等著。不要出門，不要讓任何人看見你。"
"如果有人來問？"
他看了我一眼。"靖安王府的門，不是誰都能進的。"
這句話落地的時候，前院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銅環叩門聲。
叩得又急又狠，不像是敲門——像砸門。
我和蕭珩對視了一眼。他手指一扣，劍鞘發出清脆的"咔嗒"聲。
"進書房的暗格。"他說，"你右腳邊第三塊青磚，踩兩下。"
我照做了。腳下青磚緩緩下陷，露出一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