鑼走進來，山羊胡蓄了一小撮，頭發用紅繩扎了個歪歪扭扭的髻，一身灰**土布長衫上畫滿了朱砂符號。
王半仙。上一世也是他主持的儀式。
他看了一眼被撕成兩半的庚帖，又看了看我，山羊胡抖了抖。
"不礙事，重寫一張就行，生辰八字我記著呢。"
他說完，從袖子里抽出一支禿頭毛筆和一張備用的紅紙，就著香爐上的煙灰蹲在地上開始寫。
我心里一沉。
沒用。
撕庚帖沒用，逃跑沒用，打沒用，咬沒用。
我試了四次了。每一次我都死在這間宗祠里。
想到這里，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。不是因為冷，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絕望。
養母把新寫好的庚帖放回供桌上，轉頭對**說了句什么。
**點了點頭，從墻角拿起一塊浸了水的黑布。
我知道這是什么。和上一次一樣，他們接下來會把這塊布捂在我臉上，讓我在窒息中死去。然后把我塞進棺材里，和那張遺照上的死人一起埋進土里。
**走過來，目光避開我的眼睛，嘴角緊繃著。
"妹妹，怪哥哥沒本事。"
黑布蓋了上來。
水浸過的布料貼住口鼻的那一刻，我的肺像被人一把攥住了。我拼命掙扎，繩子勒進手腕的皮肉里。缺氧的黑暗從四周涌上來。
意識斷裂前最后一秒，我聽到養母在催促王半仙："快點快點，張老板那邊的人在催了。"
黑暗吞掉了所有聲音。
再睜眼的時候，顛簸先于視覺到來。
我的身體在狹窄的座位上隨著路面的坑洼劇烈晃動，額頭磕在前排座椅的鐵桿上，痛得我一激靈。
我猛地坐直。
眼前是一輛破舊的鄉鎮客運中巴車。前擋風玻璃上裂了一道蜘蛛網般的紋路，座椅套是臟兮兮的格子布，空氣里彌漫著柴油味、汗味和橘子皮混在一起的酸腐氣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。
屏幕上的日期讓我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這是奶奶葬禮的前兩天。
我的手攥著手機殼的邊緣。塑料殼被我捏得咯吱響。
前五次，最早醒來是在葬禮當天。這一次，老天多給了我兩天。
兩天。
夠不夠？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如果我再像前幾次那樣跑、躲、打、咬，結果只有一個。
我需要一個他們搬不動的東西擋在我前面。
這個念頭冒出來的同時，窗外的風景變了。
客運車拐過一道山彎，遠處的谷底露出一片灰撲撲的屋頂。炊煙歪歪斜斜地升起來，被山風吹散。
**溝到了。
我看著那片屋頂，手指下意識地揪住了左耳垂。
車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停穩。我拎著行李箱下車的時候，第一個看到的不是來接我的養母。
是一個男人。
他蹲在老槐樹底下，背靠著樹干，頭發亂得像鳥窩，臉上的胡茬橫七豎八，身上的衣服臟到看不出原來的顏色。他手里捏著一截樹枝，在地上漫無目的地畫著什么。
村口的幾個孩子朝他扔石子。他也不躲，石子打在他肩膀上，他只是歪了歪頭，繼續畫。
陸沉。
**溝有名的瘋子。
前幾次重生的時候，我在宗祠附近見過他兩次。每次都是遠遠地蹲在暗處，盯著宗祠的方向，像只蹲在屋脊上的野貓。
我沒來得及多看他，養母的聲音就從身后響了過來。
"念念！我的念念回來了！"
養母小跑著過來，一把拉住我的手，上下打量著我，嘴里心肝寶貝地叫。
"瘦了瘦了，在學校是不是又舍不得吃飯？跟媽回去，媽給你燉了**雞！"
她的手是熱的，握得緊緊的。
上一世她用這只手把黑布遞給**。
我的胃翻涌了一下。
"媽。"我扯著嘴角，"我回來了。"
養父李大山跟在后面，幫我提行李箱。他話不多，只說了一句"路上累了吧"。**騎著一輛半新不舊的摩托車從村尾突突突地開過來，遠遠地按了兩聲喇叭。
"妹妹！大學生回來了！"
他把摩托停在路邊，三步兩步躥過來，伸手就要拎我的背包。
我下意識地往后讓了一步。
**的手停在半空中，笑容沒變："怎么了？"
"沒什么。背包輕，我自己拿。"
我說這話的時候，目光不自覺地掃向他的左耳。完整的，一點傷痕都沒有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