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產那天，傅景深全程握著我的手，說這輩子最重要的事就是親眼看我們的孩子來到這個世界。
兩個孩子先后落地的那一刻，他松開我被汗水浸透的手，從護士懷里接過男嬰，頭也不回地走向產房門口。
夏冰穿著一件寬松的碎花裙子，一只手托著隆起的肚子，靠在走廊的墻上朝他微笑。
"曼茵，你剛生完太虛了，龍鳳胎你一個人根本帶不過來。冰冰月份也大了，讓她先幫你把兒子帶著，你安心坐月子就行。"
"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，但冰冰肚子里也是我傅景深的骨肉，我不可能丟下她不管。"
"一人帶一個，誰也不虧欠誰。公平，對吧？"
我笑了。
六個小時的陣痛，肚皮上一道長長的刀口，換來他一句公平。
剛從我身上剖出來的骨肉，他轉手就送別的女人，還要我感激他替我分擔辛苦。
但他漏算了一件事。
我不是他以為的那個沒有娘家撐腰的女人。
我撐著手術臺坐起來，刀口撕裂的痛讓我抖得站不直，但我一把攥住了他的袖口。
"把孩子還給我。"
夏冰從走廊探進半個身子，一只手捂著嘴，一只手護著肚子，怯生生看著傅景深："景深哥，嫂子好像不太愿意。要不算了，我自己的寶寶我自己帶就好，不用嫂子為難。"
她說"我自己的寶寶"這五個字的時候，眼睛亮得像剛拆了禮物的小女孩。
"你自己的？"
我盯著她那只始終摸著肚子的手。
從懷孕到現在，我從沒見她做過一次產檢，從沒見過她的任何一張檢查單。
"你要不要現在就掀開衣服，讓大家看看你肚子上有沒有妊娠紋？"
夏冰臉色變了一瞬，隨即紅了眼眶，嘴一癟就要哭。
傅景深一把甩開我的手，把男嬰遞給夏冰，回過頭來扣住我的肩膀，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我按碎在手術臺上。
"沈曼茵，你夠了。冰冰身子本來就弱，你非要嚇到她？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有個好歹，你擔得起嗎？"
自從三年前嫁進傅家，我一直是那個不起眼的兒媳婦。
沒有顯赫的娘家，沒有拿得出手的**。婆婆錢淑華在婚宴上當著全場賓客的面說過一句話："我們景深心善，愿意娶個窮教師家的丫頭，是她沈曼茵八輩子燒高香。"
但傅景深護過我。
有一回他二叔在飯桌上當眾嘲諷我連一道像樣的菜都端不出來，傅景深直接把杯子摔在地上："我老婆不需要會做菜。誰再多嘴，以后傅家的飯桌上沒你的位子。"
那個被摔了杯子的二叔，十分鐘前剛從走廊那頭幫夏冰搬了一箱嬰兒衣服過來。嶄新的，藍色的，男嬰款。
那箱衣服上的吊牌還沒剪，但尺碼和款式一件件都挑得很細。
不是臨時買的。
是早就準備好的。
我后來才知道，那些衣服傅景深兩個月前就買了，藏在他和夏冰的出租屋里。
那時候我正挺著七個月的肚子，替傅家酒樓挨個門店盤庫存。
"嫂子。"夏冰抱著我的兒子，在走廊外面輕聲叫了我一句，"謝謝你給景深哥生了這么漂亮的寶寶。你放心，我會把他當親生的帶。"
這句話比刀口上澆鹽還疼。
我死死攥著手術臺的邊沿，指甲斷了兩根，血絲混在汗水里，看不分明。
傅景深已經背對著我，一只手摟著夏冰的肩膀，另一只手輕輕拍著我兒子的后背哄他別哭。
走廊那頭傳來錢淑華的聲音，又尖又亮，像過年放鞭炮。
"是孫子嗎？是不是孫子！"
傅景深的聲音柔得我從沒聽到過："媽，是的。是個兒子。"
他連回頭看我一眼的余裕都沒有。
護士把女嬰抱過來，放在我身邊。
小小的女孩安安靜靜，連哭都不哭，只是睜著一雙烏黑的眼睛看著天花板。
產房里很冷。消毒水味很濃。我身上的血還沒擦干。
我摸了摸女兒的臉。
然后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，發了一條消息出去。
兩個字。
"開始。"
錢淑華先進來看了一眼女嬰，臉上的笑塌了一半。
"怎么是個丫頭片子。"
她撇了撇嘴，又立刻揚起笑容往門外跑："孫子呢？我的孫子呢！抱過來讓我看看！"
病房里只剩我和被冷落的女兒。
護士進來給我換藥，手腳很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