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。
我包里的*超單，和他口袋里那份我沒見過的報告，隔著衣服和皮包，在這個普通的產檢日，無聲地對峙著。
走出醫院大門，我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。江磊已經把車開過來，副駕駛的門開著，他探著身子等我。
我坐進去系安全帶，他從后視鏡里飛快地掃了我一眼，又立刻移開，像被什么燙到了一樣。
車子匯入車流。我看著窗外，路過一家母嬰用品店，櫥窗里擺著兩個一模一樣的米色搖籃。
“江磊。”
我又叫他。
“怎么了？是不是餓了？媽說排骨湯得趁熱喝。”
他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路。
“那份保險單，”我語氣平靜，“受益人為什么空著？”
車子猛地剎了一下，輪胎擦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，緊接著又慌忙往前開。他喉結劇烈地動了動，像是在吞咽什么東西。
江磊趴在方向盤上，半分鐘沒動。然后他慢慢直起身，看著前面變紅的信號燈。
“你翻我東西了？”
他的聲音異常平靜。
“沖鋒衣口袋里掉出來的。”我的手依舊護著小腹，肚子里的孩子今天格外安靜，“受益人為什么空著？”
信號燈變綠，車子重新啟動。過減速帶的時候，車身輕輕晃了一下。
江磊清了清嗓子，聲音干澀：“是裴萱建議的，說是一種新的家庭理財方式。這種產品對高齡產婦家庭特別合適，保額高，受益人可以之后再補。我想著等孩子出生，改成你和三個孩子，三個人平分。”
“裴萱是誰？”
“我大學同學，做理財規劃的。前年同學聚會，她就坐我旁邊。”
我想起來了。前年國慶的同學聚會，江磊凌晨才到家，襯衫領子上蹭著一點口紅印。他說是同學敬酒時不小心碰上的，離得太近了。那天晚上他格外殷勤，摟著我說“要不咱們再要一個”，手掌貼在我腰上。我推說年紀大了，他說“現在醫學這么發達，試試唄”。
原來那天的殷勤，全是提前演好的戲。
2
車子開進小區，婆婆在陽臺上擦窗戶，看見我們的車，揮了揮手里的抹布。
江磊停好車，沒有立刻下去，而是轉過身看著我，眼神誠懇得讓人發慌。
“阿婉，我就是太緊張了。你懷的是雙胞胎，年紀又在這里，我前天做噩夢，夢見……”他頓住，眼圈真的紅了，“我就是怕。投保的事沒告訴你，是怕你多想，以為我咒你。”
他伸手過來，手掌蓋在我的手背上。他的手很暖，卻全是汗，黏糊糊的。
我看著這張看了十五年的臉，眼角有了皺紋，鬢角也白了，可此刻卻陌生得厲害。
“報告單呢？”我問，“何醫生那里，你不想讓我看的那份。”
他臉上的肌肉明顯僵了一下，很快又露出無奈的表情：“是甲功的指標有點問題。何醫生說有甲減的傾向，可能會影響胎兒發育。但她說先觀察，不用吃藥，我就想等穩定了再告訴你，怕你焦慮，對孩子更不好。”
“江磊。”我慢慢抽回自己的手，“我教了十六年數學，最會找邏輯漏洞。你剛才說的話，時間對不上，數據也對不上。還有——”
我盯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，“你每次說假話，左耳朵尖都會發紅，你自己不知道嗎？”
他的左耳朵尖，一瞬間紅透了，快得像被火燒了一下。
婆婆在樓上喊：“湯要涼了！”
3
那頓午飯，我喝了三碗排骨湯。
婆婆燉得很用心，放了山藥、蓮藕和紅棗，湯面上浮著一層濃白的油花。她一邊給我舀湯一邊說：“多喝點，你現在是兩個人吃飯。”
說完自己愣了愣，趕緊改口，“不對，是三個人。”
江磊低頭扒飯，手機屏幕亮了好幾次，他按掉，又亮，又按掉。
最后一次，他起身去陽臺接電話，拉上了推拉門。聽不清他在說什么，只能看見他背對著我們，肩膀繃得很緊，像一張拉滿的弓。
婆婆瞄了一眼陽臺，用筷子輕輕敲了敲碗沿：“小婉啊，江磊最近是不是太累了？我看他老是心不在焉的。”
“可能是工作上的事多。”我說。
“你得多體諒他。”婆婆給我夾了塊排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