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顧行舟分房睡了十五年。他從腳手架摔下來那天，我正在改一份三百萬的提案。婆婆的電話我沒接，同事的消息我秒回了。第二天他躺在手術臺上的時候，我站在投影儀前面，對著二十個人講方案。升職消息宣布那晚，所有人舉杯祝賀。我笑著碰杯，手機里是婆婆發來的話："你老公醒過來第一句話就是叫你名字。"我把手機翻了過去。后來我去醫院，推開病房門，看見一個陌生女人坐在他床邊削蘋果。婆婆笑著接過果盤，回頭看到我，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沒了。
......
-正文：
第一章
電話響的時候，我正在改第七版提案。
三百萬的單子，甲方改了六次需求，最后一版必須明天上午之前定稿，下午直接上會。
屏幕上彈出"顧行舟"三個字。
我皺了一下眉頭，沒有馬上接。
他很少主動給我打電話。上一次他找我，大概是三個月前，女兒安安發燒到三十九度那次。
鈴聲還在響。
我摁了接聽鍵。
"喂。"
"我在醫院。"他的聲音悶悶的，有點喘，"肋骨斷了兩根，左腿也骨折了。醫生說要手術。"
我手里的鼠標停住了。
"什么時候的事？"
"上午。"
我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，晚上七點四十。
上午到現在，將近十個小時，他才給我打這個電話。
"哪家醫院？"
"中心醫院，骨科。"
"我知道了。"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"你不用專門跑一趟。"他說，"我媽在。"
這句話卡在耳朵里，隱隱有什么東西被戳了一下，很快就過去了。
"那你先休息，有事打我電話。"
"嗯。"
他掛了。
我拿著手機坐了一會兒。
十五年了。
從安安一歲半那年起，我和顧行舟就沒在一張床上睡過覺。
一開始確實有原因。那段時間我整夜整夜地失眠，白天要上班，晚上他回來得晚，開門關門的動靜吵得我剛合上的眼又睜開。我說你去隔壁睡吧，省得兩個人都休息不好。
他說好。
搬了鋪蓋去了次臥。
我以為這是暫時的。
可后來我失眠好了，卻一直沒叫他搬回來。
再后來，習慣成了規矩。他住那頭，我住這頭。早上各走各的，晚上各關各的門。兩個人在同一套房子里活著，比鄰居還客氣，比同事還生分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葉知微發來的消息："提案改完了嗎？方總說明天甲方那邊來的是副總裁，這次要是能拿下來，創意總監的事基本就定了。你可千萬別掉鏈子！"
創意總監。
我在這家廣告公司干了九年，從文案做到了策劃主管，再到現在的高級策劃經理。創意總監的位置空了半年，方總考察了三個人，我是他最看好的那個。
而這次三百萬的提案，就是最后一關。
我回復葉知微："改完了，沒問題。"
發完消息，我撥了婆婆趙桂蘭的電話。
響了很久才接。
"媽，行舟跟我說了，他現在情況怎么樣？"
"你這會兒才打過來？"婆婆的口氣不好聽，"他上午就住進來了。"
"我剛才在改方案……"
"行了。"她打斷我，"明天上午手術，你來不來？"
"明天公司有一個很重要的……"
"我知道了。"
她沒等我說完就掛了電話。
我攥著手機，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。
窗外是整片的城市燈光，遠處的商務樓頂亮著各種廣告牌，一閃一閃地晃。
我看了很久，關掉電腦，拎起包去了醫院。
中心醫院住院部比急診安靜得多。
我在骨科找到506病房，推開門。
婆婆窩在陪護椅上，半睡半醒。顧行舟躺在床上，左腿吊著牽引架，胸口纏著繃帶，臉色發白。
他聽到動靜，轉過頭。
和我對了一眼。
很快就移開了。
那一下看得我清清楚楚。不是驚訝，不是期待，是什么都沒有。
像看見一個不相關的人走進了房間。
"媽。"我走過去，輕聲說，"您先回去，我留著。"
婆婆睜開眼，看我一眼，沒說好，也沒說不好。
站起來走到顧行舟床邊，拍了拍他的手。
"媽先走了，明天一早我來。"
"媽，路上慢點。"
婆婆出了門。
病房里就剩下我們兩個。
監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