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工位好像會吞噬我的物品，但我卻不敢停下操作數據的手。
每天十四個小時戴著感知頭環，替人類清理心理垃圾。
直到有一天，我桌上的水杯憑空碎成了光點，被吸進了面前的屏幕里。
我以為自己瘋了。所有人都在吞噬我。
但那些被工位"吃掉"的東西，化成了屏幕上一行字。
......
-正文：
星期一早上，我親眼看著桌角那只不銹鋼保溫杯，從杯底開始一點點變透明。
像一張照片被人用橡皮擦從底部往上擦，杯身上的**貼紙先碎成細小的光斑，接著是鋼壁本身，一塊一塊化成針尖大的熒光顆粒，無聲無息地飄向我面前的屏幕。
不到三分鐘，整個杯子消失了。桌面干干凈凈，連一滴水漬都沒留下。
我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，兩只手在桌面上瘋了一樣地摸。
什么都沒有。
"沈瑤！你抽什么瘋？！"
一沓文件狠狠拍在我后腦勺上，紙頁嘩啦散了一地。主管周彪那張油光滿面的臉湊到我跟前，滿嘴蒜味。
"周總，我的杯子，它剛才……"
我捂著后腦勺，話沒說完就被他打斷了。
"你腦子有問題是不是？想偷懶也編個靠譜的理由！"
他用肥厚的食指戳著我的額頭，唾沫噴了我半邊臉。
"今天下班前，七萬條情緒數據給我分揀完！分不完這個月績效全扣！你那個廢物男朋友不是還等著你的錢養公司嗎？不想干就滾！外面排著隊想進來的人多了去了！"
聽到"男朋友"三個字，我渾身的力氣被抽空了。
許浩。我交往三年的未婚夫。
他說要創業做情緒療愈工作室，我把所有積蓄都墊了進去，工資卡也給了他。他說等工作室做起來就娶我。
三年了，工作室沒做起來，我倒是欠了十五萬網貸。
我咬著后槽牙，坐回了工位。
剛把感知頭環扣在頭上，手機屏幕亮了。
許浩發來的消息。
"瑤瑤，房東又催了，工作室這個月辦公室租金也到期了，你能不能再想想辦法借八萬？我這邊實在周轉不開。你是信我的對吧？"
八萬。
我已經替他填了十五萬的窟窿了。
我打字回復："我真的借不到了，上個月工資不是剛給你了嗎？"
消息發出去不到三十秒，電話就打了進來。
"沈瑤，你什么意思？"
許浩的語氣又冷又硬。
"當初誰說無條件支持我的？我在外面低三下四地拉客戶談合作，你連八萬塊都搞不定？你到底還有什么用？"
電話被掛斷了。
我攥著手機，眼眶發酸，但不敢掉眼淚。
因為坐在我對面的蘇婉，正撐著下巴笑盈盈地看我。
她來公司還不到一個月，二十三歲，長得精致，每天踩著十公分的細跟高跟鞋上班。周彪安排她坐在我對面，說讓我"帶帶新人"。
"哎呀瑤姐，又被男朋友訓啦？"
她故意把音量抬高了一截，周圍好幾個同事齊刷刷地回過頭。
"女人嘛，沒錢又沒本事，男人嫌棄也正常呀。"
我把頭低下去，拼命地敲鍵盤。
委屈和恨意堵在喉嚨里，上不去也下不來。我就是一塊砧板上的肉，誰都可以過來剁兩刀。
正敲著，我忽然覺得右邊小腿一涼。
我低頭看去，搭在椅背上的那件灰色開衫，下擺拖在了地上。
而接觸地面的那一截，已經沒了。
布料的斷口整整齊齊，沒有燒焦的痕跡，沒有撕裂的毛邊，就像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精準地擦除了。斷口邊緣，有微弱的熒光浮動。
我的工位，在吃東西。
我猛地把開衫扯上來。
小半截下擺已經不見了，斷面上有細碎的光粒緩緩飄起，被吸向我面前的顯示屏。
屏幕閃了一下。
右下角彈出一行我從沒打過的字。
系統提示：已接收碎片信息。正在解析。
我渾身的汗毛豎了起來。
這不是系統的標準提示格式，我在幻核科技干了兩年，從沒見過這種提示。
但我不敢告訴任何人。
在這個吃人的公司里，任何不正常的員工都會被"優化"。不是優化工作流程，是優化掉你這個人。沒有賠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