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蘇念，二十一歲，是在省城念大三的窮學生。
這個暑假，因為閨蜜林月在微信上給我發了一張照片，我提前三天買了站票趕回老家。
我爸媽去年夏天走的。一場車禍，兩個人坐在同一輛出租車里，對面來的大貨車闖了紅燈。我連最后一面都沒見上，接到的電話直接是讓我去認人。他們留給我的，是城東康樂小區一棟三層小別墅，和一屋子再也不會有人應答的安靜。
大伯蘇德光是我爸的親哥，大我爸六歲，一輩子干什么賠什么，嘴上的功夫倒是從來不輸人。大伯娘王翠花，嗓門比小區廣播還響，方圓幾條街都認識她，因為她跟誰都能吵起來。他們有個兒子叫蘇浩，今年剛考上大學，比我**歲。
我家那條街不長，三十來戶人家，住了十幾年的老鄰居。街面窄，誰家晚飯多炒個辣椒，半條街都跟著打噴嚏。
可我做夢也沒想到，我離家才半年，我的家就被人占了。
占我家的不是外人。是我親大伯一家三口。
林月發來的那張照片里，我家別墅的大門口掛著一串嶄新的紅燈籠，門框上貼著燙金的"喬遷之喜"四個大字。一個中年女人站在院子里，兩手叉腰，對著鏡頭笑得滿面紅光。
我認得她。王翠花。
她站在我媽種的月季花旁邊拍的這張照。那棵月季我媽伺候了七年，每天澆水、修枝，比照顧我都上心。照片里，月季的主枝被攔腰折斷了，半截耷拉下來，花苞落了一地。
我握著手機看了三分鐘。一個字沒說。
林月在電話那頭急得聲音都變調了："蘇念你說話。你別給我憋著。你大伯一家直接撬了你家的鎖搬進去了，你大伯娘朋友圈發得全世界都是，什么終于有個體面的家了。你告訴我，這不是搶是什么？"
"我知道了。"
"你就一句我知道了？你不氣？"
"買票了。明早到。"
掛了電話，我在宿舍的床沿坐了半小時，手攥著被角，指關節全白了。
我當然氣。
可氣有什么用。先回去看看。
第二天上午九點多，火車到站。我沒打車，走路回去的。那條路我走了二十一年，閉著眼都不會拐錯彎。七月的太陽已經很毒了，路兩邊的梧桐樹綠得發黑。
到了家門口，我站住了。
大門換了。原來的深棕色防盜門不見了，換成了一扇紅漆新門，上面貼著門神年畫。門口停著一輛面包車，后座堆了一摞紙殼箱子。
門牌號沒變。門口那棵我爸種了十年的石榴樹也還在。
石榴樹底下，堆著四個黑色垃圾袋。
我蹲下去，拉開最上面一個。
里面裝著我**碎花圍裙，我爸的一雙舊皮鞋，我小學的幾張獎狀，還有半本被揉皺的相冊。
我翻開相冊。第一頁就是我們一家三口。我騎在我爸脖子上，我媽站旁邊笑，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
照片的右下角被什么東西蹭爛了一塊，正好蹭掉了我**半只手。
我把相冊塞進自己的背包里。掏出手機，對著那幾個垃圾袋和紅漆大門，前前后后拍了二十幾張照片。
然后按了門鈴。
里面傳來拖鞋噼啪踩地板的聲音，跟著就是王翠花那個嗓門："誰啊？大白天的。"
門開了。
王翠花裹著一件綠底紅花的睡衣，頭發用一根筷子別在腦后，嘴里嚼著半截黃瓜。看見我，嚼黃瓜的動作頓了一拍。
"喲，小念回來了？"她往門框上一靠，身子卡在門口，沒有讓開的意思。
我的視線越過她肩膀，落在客廳里。
沙發換了。茶幾換了。墻上掛的全家福被摘掉了，那個位置換了一幅紅底金字的"家和萬事興"。電視柜上擺了一排蘇浩從小到大的獎狀，用新相框裱著。
我媽那盆養了五年的綠蘿不見了。
"大伯娘，你們什么時候搬進來的？"
"上個月嘛。"王翠花把黃瓜在手上甩了甩，拍了拍另一只手上的碎屑，"你大伯說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，你一個人在外面讀書，住不了這么大的地方。我們正好沒個像樣的住處，搬過來幫你看著。"
"幫我看著。"
"可不是嘛。你看我把屋子收拾得多利索。你原來那些亂七八糟的舊東西，太占地方了，我幫你清了。"她用筷子往里面一指，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