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會大廳的燈光有些刺眼。
我站在董事長面前，手里捏著那封裝在牛皮紙信封里的辭職信。
他接過去，拆開，只掃了一眼，眉頭就皺了起來。
他抬起頭看著我，聲音不大，但在忽然安靜下來的會場里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你月薪88塊？”
空氣像被抽空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齊刷刷地轉向坐在角落里的助理。
她的臉，在一瞬間，白得像張紙。
第一章 工牌
我叫簡明。
工牌上的名字印得端端正正，掛在胸口三年，邊緣都磨出了毛邊。
盛世集團總部在城西那片最貴的寫字樓里，三十六層到四十二層全是我們的，電梯刷卡才能進，大廳的地磚亮得能照見人的影子。
我每天踩著那塊地磚進電梯，擠在西裝革履的人群里，聽他們聊項目、聊KPI、聊哪個領導的八卦。
沒有人跟我說話。
我的工位在四十一層最角落的位置，背后是消防通道的門，冬天冷風從門縫里灌進來，夏天那扇門被曬得發燙，靠上去像貼著暖氣片。
三年前入職的時候，人事部的小姐姐遞給我一張表格，笑瞇瞇地說：“試用期三個月，轉正后按崗位定薪，五險一金齊全，年底雙薪。”
我填了。
字寫得一筆一劃，生怕哪個地方寫錯了被人退回來。
那時候我剛從學校出來，對“職場”這兩個字的全部理解，都來自電視劇里那些踩著高跟鞋在寫字樓里健步如飛的畫面。
我以為我也會那樣。
頭三個月，我跟著部門的師傅跑腿打雜，復印文件、整理資料、給會議室送水，偶爾幫忙做幾張簡單的表格。
師傅姓周，大家都叫他老周，五十多歲了，是部門里資歷最老的人。
他不怎么說話，偶爾跟我說幾句，也都是工作上的事，語氣平淡，不帶什么感情。
三個月滿了那天，我等著人事的通知。
等了三天，沒人找我。
我去問老周，老周正在整理一堆**，頭也不抬地說：“等著吧，公司流程慢。”
我等了半年。
半年后我的工資卡上終于出現了第一筆工資之外的入賬，數字比試用期多了一點，但也只是一點。
我去找人事，人事說崗位定級還沒下來，讓我再等等。
這一等，就是三年。
三年里我做過的事情，從復印文件變成了整理報表、核對數據、撰寫周報、準備會議材料、對接供應商的合同、處理部門里其他人不愿意接的瑣碎雜事。
我的工作內容越來越多，工位上的文件堆得越來越高，加班的時間越來越晚。
但我的工資條上那個數字，幾乎沒怎么動過。
頭一年我還去問過兩次，每次得到的答復都差不多：“公司在走流程”、“你的定級很快就能下來了”、“再等等。”
后來我就不問了。
不是不想問，是不敢問了。
因為每次去問的時候，人事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。
那種眼神讓我覺得自己像是在無理取鬧。
好像等待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，開口問了，反倒是我不懂事。
可人總要活著的。
我在城南租了一間很小的房子，每個月的房租、水電、吃飯、交通，算下來剛夠。
攢不下錢，不敢生病，不敢參加同事之間的聚餐——因為那意味著接下來幾天我得吃泡面。
我爸媽偶爾打電話來問工作情況，我每次都說挺好的，公司挺大的，同事挺好相處的，領導也挺照顧我的。
說這些話的時候，我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燈，燈罩里積了一層灰，光透出來都暗了幾分。
上周四，開部門例會。
會議室里的空調開得很足，我坐在長桌最末尾的位置上，面前攤著筆記本，手里握著筆，準備記會議紀要。
部門總監姓方，四十出頭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茍，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指敲桌面，每敲一下都像在提醒你他在說什么。
他講了二十分鐘的業績指標，又講了十分鐘的團隊建設，最后話鋒一轉，開始講“年輕人的職業態度”。
“現在的年輕人，太急功近利，”他的目光掃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會議室末端，落在我身上，“總覺得自己做了點事情就應該馬上得到回報。職場上最重要的是什么？是沉淀，是積累，是耐得住寂寞。”
會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