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主。他正舉著酒杯，滿面紅光地接受著在座賓客的恭維。
"沈將軍好福氣啊，二小姐年紀輕輕就立下如此戰功。"
"虎父無犬女，這北境三城，夠封侯了吧？"
"聽說太子殿下對二小姐贊不絕口，這門親事怕是跑不了了。"
我爹笑得合不攏嘴，連連擺手："哪里哪里，小女不過是替**分憂罷了。"
沈驚瀾垂著眼，嘴角那抹笑恬靜溫婉。
我站在廳門口，一身舊衣，袖口破損，滿身風塵。
廳里幾十號人，沒有一個人看我。
沈長纓的聲音在我腦子里響起來："你現在是什么感覺？"
我說："我在數人頭。"
"數什么？"
"數一會兒求饒的時候，誰排第一個。"
我沒有進去。
我轉身離開了正廳，穿過回廊，去了后院的祠堂。
祠堂里供著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。最高處那一塊，寫著"鎮國將軍沈長纓"。
我站在她的牌位前，伸手摸了摸那塊積灰的木牌。
"前輩，"我說，"你這后人不爭氣，讓你看笑話了。"
腦海里沈長纓哼了一聲："不是你不爭氣，是你那個爹腦子有病。把打仗的人藏起來，把沒打仗的人推出去。這種事，一百年前我也見過。"
"后來呢？"
"后來那個搶功的人，被我一槍挑下了馬，當著全軍的面。"
我笑了一下。
"我不挑她下馬。我讓她自己摔下來。"
三日后，祠堂。
我爹終于想起我了。
不是來接我回正院的。是來要東西的。
他站在祠堂門口，身后跟著沈驚瀾和她的乳母周嬤嬤。沈驚瀾今日穿了身鵝**的衣裙，襯得她面如桃花，柔弱無骨。
"驚鴻，"我爹的語氣像在交代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，"邊關布防的排兵陣法圖，你交出來。"
我正坐在祠堂臺階上曬太陽。
三年沒曬過這么暖的太陽了。邊關只有風沙和冰雪。
我沒有抬頭，問："給誰？"
"給**妹。"
"她要那個做什么？她看得懂嗎？"
沈驚瀾的聲音從我爹身后傳來，細細柔柔的："姐姐，秋狝在即，太子殿下邀我參與演武。若沒有陣法圖，我怕丟了沈家的臉面。"
我終于抬頭看她。
她朝我笑了一下，那個笑容恰到好處地帶著幾分歉意，幾分懇切。
我突然想起三年前我出征那天，她也是這個表情，站在門口送我，說"姐姐保重"。
當時我還以為她是真心的。
"驚鴻。"我爹的語氣加重了，"這不是在和你商量。"
"我知道。"我站起來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，"陣法圖在我行囊里，你派人去別院取。"
我爹明顯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么快。他愣了一下，隨即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神色。
"你能想通就好。"
"不過，"我看著沈驚瀾，"那張圖是我三年心血，上面有些地方是用暗記標注的，她未必看得懂。要不要我給她講一講？"
沈驚瀾臉上的笑頓了一下。
我爹擺了擺手："不必了。**妹聰慧，自己能看懂。"
"好。"
我坐回臺階上，繼續曬太陽。
他們走了之后，沈長纓問我："你就這么給了？"
我閉著眼睛，嘴角翹了翹。
"我給的那張，缺了三處。"
"哪三處？"
"左翼回旋的時機，中軍壓陣的距離，還有殿后撤退的暗號。這三處如果不補全，演武的時候陣型一展開就會散架。最快兩炷香，滿場的人都會看出來，她根本不懂兵。"
沈長纓沉默了片刻。
"陰。"
"前輩教得好。"
接下來幾日，沈家上下都在為秋狝做準備。
沈驚瀾每天帶著周嬤嬤和兩個教頭在演武場練習。我從后院的墻頭能看到一角，她騎**姿勢歪歪扭扭，連韁繩都握不穩。
但沒關系，她有陣法圖。
演武演的是指揮，不是個人武力。只要陣法圖對，她站在點將臺上指揮就行，不需要親自沖鋒。
所以她根本沒發現那三處缺口的問題。
因為缺口不在紙面上。那三處暗記，畫的時候我用的是邊關特有的一種礦石粉，落筆之后顏色和紙面融為一體，只有在火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