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埋下的那半塊羅盤，必須取回來。"
我身體僵了一瞬。
"**這行的規矩，你比我清楚。"他的聲音很沉，"那半塊羅盤是你氣運的錨點。只要它還壓在瑞城的地基里，你的命格就跟周瑾言綁著。"
"他吸你的運勢，而你的身體會越來越差。"
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右手無名指指甲邊緣發青——這是氣運外泄超過兩年的癥狀。
我一直知道。只是當初為了救周瑾言那條命，顧不上了。
"還有，"我開口，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沙啞，"我上個月幫瑞城談下的城東舊改項目，提成六百二十萬。他們還沒給我打款。"
六百二十萬。
外婆在京仁醫院的ICU病房，每天費用一萬八。
靶向藥一個療程四十七萬。
這筆錢是命。
"一起拿回來。"顧北辰把合同放回公文包，"需要我派人跟你去？"
"不用。"
我推開車門，冷風再次涌進來。
"有些因果，得自己了斷。"
邁**停在瑞城地產寫字樓對面的路口。
我沒有馬上下車。
大腿上放著顧北辰給的那個急救包，白色帆布面，拉鏈頭是銀色的。我的手指反復摩挲著那個拉鏈頭——金屬很涼。
外婆今年七十三。
去年九月確診肺腺癌四期。轉移到骨，到腦。
醫生說最好的情況能撐十八個月，前提是靶向藥不斷。
我做了三年**師，省吃儉用攢了一百四十萬。加上那筆六百二十萬的提成，剛好能覆蓋外婆兩年的治療方案。
現在方曉棠要扣我的錢。
不。不只是扣。
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，打開和錢姐的聊天記錄。今早六點四十七分，她發了一條語音，我在城隍廟沒來得及聽。
點開。
"知衡啊，我跟你講啊——"錢姐的聲音壓得很低，**音是她家樓下早餐店的油鍋聲，"那個方總監昨天下午讓行政把你工位清了，你那些東西全掃地上了。還有你那個什么盤、符紙什么的，我看見保潔拿去當垃圾收了。我也不敢出聲，那幫保安就站旁邊盯著呢……你趕緊回來看看吧。"
語音到這里就斷了。
我把手機屏幕扣在大腿上。
關于那半塊羅盤——它不在工位上。
三年前周瑾言瀕死那次，我將祖傳的子午銅羅盤從中心一分為二。陽面那半塊壓在瑞城地產總部大樓的地基承重柱下方，鎮的是整棟樓的氣脈。陰面那半塊，我隨身帶著。
外婆進ICU前一天，在病床上花了整整四個小時，用紅色棉線一圈一圈編了一條手鏈。
她的手已經抖得握不住筷子了，編那條鏈子的時候，線頭浸透了她手指滲出的血。
鏈子內側縫了一片黃紙，上面是外婆年輕時從外太婆那里學來的護身咒文。
那條手鏈，我每天摘下來放在工位抽屜里充靈——因為羅盤陽面就在這棟樓下面，靈氣最濃。
如果方曉棠把我的東西全清了——
我推開車門，跳下去。
皮鞋落在瀝青路面上的聲音很硬。
電梯到六樓，門開的瞬間，我就聞到了消毒水混合著什么焦糊味的氣息。
我的工位在最里面，靠窗。
或者說，曾經靠窗。
現在那個位置空了。鋁合金辦公桌被搬走，只剩地上四個圓形凹痕。
我的東西在過道上。
三個紙箱被踢翻，文件散落了一地。我蹲下去翻——項目堪輿報告、客戶八字排盤記錄、三年來所有選址案例的手繪圖紙。
圖紙被人用黑色馬克筆劃了一個大叉。
旁邊還寫著四個字：封建垃圾。
筆跡是方曉棠的。我認得她那種極其用力的橫折。
保潔阿姨老吳站在走廊拐角，手里拿著拖把，一臉為難地看著我。
"沈……沈姐，我、那個什么……"
"我的抽屜呢？"我站起來，"第二層，有一條紅色手鏈。"
老吳的臉色變了。
她張了張嘴，把拖把靠在墻上，從保潔推車下面翻出一個透明塑料袋。
袋子里裝著幾樣東西：一截斷了的紅繩、一枚銅扣——那是編在鏈子兩端的連接扣——還有幾片被撕碎的黃紙。
我接過來。
手指在發抖。
紅繩不是自然斷裂的。截面齊整，是被剪刀剪斷的。
黃紙上的咒文，被人用打火機燒過。沒燒完，大概是怕觸發煙感報警器，只燒了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