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"是哪里？
是陽臺。
確切地說，是陽臺改造的那個小儲物間旁邊，臨時支了一張折疊桌，四條腿還不太穩，桌上鋪了層一次性塑料桌布。
坐了兩個人：大姑父的妹妹，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**——后來我才知道是趙勇鄰居家的保姆，來幫忙的。
我爸站在原地沒動。
"勇子，"他的聲音低了半度，"按理說叔是長輩，坐這……"
"叔。"
趙勇打斷他。聲音不大，但客廳里的人都聽到了。
"我說句不好聽的。今天來的都是對我事業有幫助的人，您坐主桌，他們會覺得我這席面不夠檔次。"
他說"檔次"這個詞的時候，看了一眼客廳里的建材商。
那個人正在低頭看手機，不知道有沒有聽見。
但旁邊趙勇的合伙人抬了下眼，又迅速低回去。
我爸的手垂在身側，右手無名指和中指并攏，輕輕彎曲了一下。
這個動作我從小看到大。
他生氣的時候就這樣。不說話，不摔東西，只是手指會動。
"好。"
他說了一個字。
轉身，往陽臺方向走。
我攔住他。
"爸——"
"別鬧。"
他沒回頭，腳步沒停。
我站在過道中間，看著我爸的背影消失在陽臺的推拉門后面。
折疊桌的一條腿在他坐下時晃了一下。
他伸手按住桌面，穩住了。
宴席上了十四道菜。
客廳主桌吃的是提前訂好的酒樓外送——松鼠鱖魚、蒜蓉龍蝦、黑椒牛仔骨，盤子都是酒店帶過來的白瓷大盤，邊沿印著金色花紋。
陽臺那桌是趙勇老婆許蕓在廚房現炒的家常菜。酸辣土豆絲、番茄炒蛋、***。
***咸了。
我嘗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。
我爸吃了四塊，每一塊都嚼很久。
"好吃。"他跟對面的老**說，"這肉燉的爛，入味。"
老**笑呵呵地點頭，她一直以為我爸就是某個遠房親戚。
中間，趙勇帶著許蕓過來敬酒。
"叔，感謝您來，喝一杯。"
他端著紅酒杯，站在陽臺門口。沒有進來——陽臺太小，他站在門檻外面，側著身子把杯子遞過來。
我爸站起來的時候，椅子腿又歪了一下。他一只手扶著椅背，另一只手端起面前的白酒杯。
"祝你們……"他想了一下，"日子越過越好。"
趙勇"嗯"了一聲，碰了杯，喝了一小口就轉身走了。
許蕓跟在他后面，經過我身邊時，看了我一眼。
那個眼神很快。
帶著一種"你怎么也坐這桌"的意思。
我沒理她。
整個宴席兩個小時，我爸在陽臺上喝了半斤白酒。他的酒量本來也就半斤。
最后一杯下去的時候，他的耳朵尖是紅的，眼睛也是紅的，但脊背始終挺著。
三點半，客散了。
我扶我爸起來，經過客廳的時候，主桌的殘羹還沒收，桌上擺著兩瓶沒喝完的茅臺。
我爸的視線掃過那兩瓶酒，又看了一眼那個三層水果塔——已經被拿走了大半，只剩底層幾顆發蔫的草莓。
他什么也沒說。
出門的時候，大姑從廚房追出來，塞了一個保鮮盒給我爸。
"建國，帶點菜回去。"
保鮮盒里是剩下的***，涼了，表面的油脂凝成白色的薄膜。
"不用了姐。"我爸擺手。
"拿著拿著。"大姑把保鮮盒硬塞進我手里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，"勇子今天話說得不好聽，你別往心里去，他就是……嘴笨。"
嘴笨。
我握著那個保鮮盒，塑料蓋子的邊緣有一道裂縫，湯汁從裂縫里滲出來，淌過我的指關節。
溫的。
回家的路上，我爸坐在后排，眼睛閉著。
我不確定他是醉了還是不想說話。
到家門口的時候，他自己開了車門，步子穩，沒有搖晃。
進門，換鞋，把那件藏青色大衣脫下來疊好，放回衣柜最里面那層。
鎖落下去的聲音很輕。
我媽從廚房出來，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："**怎么了？"
"沒事。"我說。
沒事。
我坐在客廳沙發上，電視開著，聲音很低。
一個小時過去。
我媽去敲門："老林，喝點水。"
沒人應。
一個半小時。
我站在他臥室門口，靠著墻。門縫底下透出一點光。他沒關燈。
"爸，你要不要吃點東西？"
"不用。"
兩個字。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