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陽臺上，隔著一面墻，聽見她們說話。
唐夢的聲音不大但也沒刻意壓低。"一婉，你真想好了？離？"
沈一婉："想好了。"
唐夢："**今天做得也太過了，當著那么多人的面。不過話說回來，他也確實是一點上進心都沒有。你一個人撐著家，換誰都受不了。"
沈一婉沒接話。
唐夢話鋒一轉，聲音里帶著一股子興奮勁。"哎你知不知道，劉凱明今天又給你送花了。一大捧紅玫瑰，擺在你工位上，整層樓都看見了。"
"什么劉凱明？"
"就是上次公司年會你旁邊坐的那個，開保時捷的。他名下好幾家公司呢，人長得也不錯。你要是真離了，可以考慮考慮。"
我把煙掐滅了，回了客廳。
沙發上放著念念白天畫的畫。蠟筆畫得歪歪扭扭，一個高高的人牽著一個矮矮的人。高的那個頭上畫了幾根豎線，大概是頭發。矮的那個臉上有兩坨紅色，是腮紅。
畫的旁邊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字。
我爸爸。
我把畫收進念念的畫冊里，放在茶幾上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這次我掏出來看了。
屏幕上是一條短信。發件人寫著"許征"。
內容很短。
"老姜，前期材料這兩天寄到。你那邊什么時候方便？"
我看了兩秒。鎖屏。把手機放在茶幾上。
主臥的門又傳來響動。唐夢走了出來，拎著空紙袋。她經過客廳的時候看到我坐在沙發上，愣了一下。
"喲，姜牧，你在家呢？"
"嗯。"
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那種目光里有同情，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優越感。她走到門口，換鞋的時候扭頭說了一句。
"你也別太想不開。一婉壓力大，你多體諒體諒。"
門關了。我坐在沙發上沒動。
第二天傍晚，沈一婉難得早回來了。
進門的時候她臉上有笑容。不是沖我笑的。她一邊換鞋一邊打電話。"媽，晚上過來吃飯，我有好消息跟你說。"
我正在廚房炒菜。念念坐在她的小板凳上幫我剝蒜，剝了三瓣，兩瓣掉在了地上。
半個小時后，周桂芳和沈浩一起來了。
沈浩進門就往沙發上一癱。"什么好事？趕緊說。"
沈一婉坐下來，語氣難得有了些亮色。"這個季度我拿了部門最高的客戶獎。一個大客戶，合同額一百二十萬。公司額外給了我三萬的獎金。"
周桂芳一拍大腿。"好！我閨女就是爭氣！"
沈浩湊過來。"那個客戶不是華達食品的老張嗎？我還幫你搭過線呢。上回吃飯的時候是我先認識他兒子的，我把名片遞過去，人家才愿意跟你公司聊。"
沈一婉沒有否認。
我站在廚房門口聽著這些話，手里端著剛炒好的菜。
那個客戶的事我記得清清楚楚。三個月前的一個晚上，沈一婉在家加班到十一點，對著電腦嘆氣。我端了杯水放在她桌上，順嘴問了一句什么客戶這么難談。她說華達食品的負責人根本不接他們公司電話。
我說了一句：華達食品老張的兒子喜歡看古裝劇，我以前跟他在一個活動上碰過面。你試試從這個角度找找人。
沈一婉當時看了我一眼。那個眼神很復雜。過了五秒，她說，知道了。
三個月后的今天，功勞成了沈浩的。
"菜好了。"我把盤子端上桌。
沒有人說謝謝。
沈浩夾了一筷子***，嚼著說。"姐，你這三萬獎金打算怎么花？我覺得你該換輛車了。你那個國產的開出去多寒磣。"
周桂芳筷子一指我。"花什么花，得攢著。以后離了婚，她一個人帶著孩子過日子，到處都要花錢。不像某些人，花的都是別人的。"
念念坐在餐椅上，拿著小勺子自己舀飯。米粒撒了一桌。
我沒有吭聲。吃完飯收了碗筷去廚房洗。
洗到一半，沈德成端著兩個空碗走進了廚房。
他把碗放進池子里，站在我旁邊，低聲說了一句。"小牧，委屈你了。"
我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"沒什么。"
"桂芳她那個脾氣，你別往心里去。浩浩也是嘴上沒把門的，他搭沒搭那條線，其實我心里清楚。"
他說到這里，停了。
"爸？你在那干什么？快出來！"周桂芳在外面喊。
沈德成嘆了口氣，轉身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