濕了一縷，貼在額頭上。她臉色紅撲撲的，嘴角掛著沒褪下去的笑。吳景行緊跟在她身后，手里還舉著手機，像在拍什么收尾鏡頭。
后面魚貫而出的同學們狀態差不多。有人袖子上沾了紅酒漬，有人鞋底踩著碎玻璃渣嘎吱響，有人邊走邊笑，指著旁邊的人說你剛才摔電視機那一下真帥。
沈芷萱走到院子里，深吸一口氣，張開手臂：“太爽了！這個畢業旅行我可太滿意了！”
幾個女生圍上去，七嘴八舌。
“芷萱姐，改天咱們再去砸一個吧，太解壓了！”
“對啊，砸完好舒服，比唱了一天歌都爽！”
“反正有錢，怕什么！”
吳景行低頭看手機，大概是在剪輯視頻。他拇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，抬頭笑了笑：“我發群里了，第二段，更精彩。你們看看點贊。”
班級群的消息提示音噼里啪啦響起來，此起彼伏。
沈芷萱瞥了我一眼，提高音量：“喲，念安還在等我們呢？真貼心啊。沒事啊，我們砸完了，可以走了。”
她笑著經過我面前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，留下一個潮乎乎的手印。
同學們一個接一個地經過我。有人無視，有人偷笑，有人跟旁邊人咬耳朵說“她全程都沒進去”。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能讓我聽見。
我沒說話。
吳景行最后一個出來。他走到我面前，停下。手機還亮著，屏幕上是班級群的聊天界面，沈芷萱剛發的一條語音消息，時長十五秒。
他說：“上車。”
我看著他。
吳景行被我看得有點不自在，語氣更硬了一點：“看什么？玩也不玩，站也不站里面，你一個人杵在這兒跟個樁子似的，同學們都問我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。下次再有這種活動你別來了，真的，帶不動你。”
他說完去拉車門。
我開口：“等一下。”
吳景行回頭。
我的聲音不高，但院子里很安靜，所有人都聽見了。
“民宿有監控。樓上樓下，每個房間都有。客廳有紅外高清，走廊有拾音探頭。你們砸的全過程，從進門到出來，一秒沒漏。”
沈芷萱的笑容凝了一瞬。
林薇先反應過來：“監控？一個破民宿能有什么監控，念安你嚇唬誰呢。”
沈芷萱恢復了臉色，笑了一聲：“有監控又怎么樣？賠錢嘛，多少錢我沈芷萱賠不起？”
她把手里的車鑰匙拋了一下，接住，聲音輕快：“我爸上個月剛給我換了車，五十多萬。一個民宿的破裝修，我壓歲錢就夠了。”
吳景行不耐煩地拉了我一把：“行了，別在這兒丟人了。上車。”
我站在原地沒動。
“那棟民宿叫青**房。去年十月翻修完成。客廳那個‘土得要死’的水晶燈是從威尼斯運過來的，手工吹制，一共七層，單件八萬六。臥室的壁紙是手工絲絹，四間臥室加起來鋪了三十六米，一米的價格是兩千三。院子里那排柿子樹是從**空運來的老樁，一棵四萬。”
院子里安靜了一秒。
沈芷萱的車鑰匙不拋了。
吳景行抓著我的手松了半寸。
然后沈芷萱噗嗤一聲笑了。她笑得很夸張，彎著腰，手指著我，眼淚都快笑出來了。
“方念安，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？”
第一個人笑出來之后，第二個人第三個人立刻跟上。林薇捂著嘴，笑得蹲在地上。幾個男生笑得更大聲，有人說“威尼斯的水晶燈，你怎么不說月球運來的”，有人說“我一個學期的生活費還不如人家一張壁紙”。
笑聲在院子里蕩開，像滾水澆在雪地上。
吳景行也笑了。是被氣笑的，一邊笑一邊搖頭，用一種“這人沒救了”的眼神看著我。
“方念安，你以后出去別說是我女朋友。丟人。”
沈芷萱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，拍了拍吳景行的胳膊：“行了景行，別難為她了。窮人家的孩子嘛，沒見過世面，看什么都貴。理解一下。”
她拉開車門，回頭朝所有人招手：“走了走了，去市區吃**，我請客。”
引擎陸續發動，車燈一盞一盞亮起來。院子里被白光照得刺眼。
吳景行上了沈芷萱那輛白色轎車的副駕。窗戶搖下來，他又看了我一眼，嘴唇動了動，沒出聲，但口型我看懂了。
“分手。”
車窗升上去。白色轎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