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毛。
我把手機揣回兜里，看著路燈下自己的影子。兩條腿，一個孩子，一個煎餅攤。這就是我全部的家當。
甜甜趴在我肩上，軟軟地說："媽媽，回家。"
"回家。"我說。聲音沒抖。腿在抖。
第二天一早我就開始想辦法。
六點出攤之前先打了一圈電話。豐和巷里來往過的人，以前超市上班時的同事，甜甜***一個關系還算好的家長。
電話打了十幾個，接通的不到一半。接通的那些人里，肯借的更少。
"薇姐，我也就這情況你知道的，兩千行不行？"
"太突然了，我跟我老公商量一下，過兩天給你答復。"
"三十萬？你確定不是三萬？三十萬我從哪兒弄？"
有一個以前關系不錯的同事，電話接起來聽我說完，沉默了大概五秒鐘，說了一句："蘇薇，你不是有個妹妹進了顧家嗎？這種時候你不找她找我？"
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，盯著屏幕上通話時間一秒一秒跳。把手機貼回去的時候，那頭已經掛了。
趙麗紅看我臉色不對，拿毛巾擦著手走過來："借到多少了？"
"兩千。"我說。
她把嘴里含的一口氣吐出來，長長的，像嘆氣又像罵人。"兩千夠干什么？夠叫個救護車？"
我沒回嘴。她從圍裙口袋里掏出一卷現金，數了一下，塞到我手里："五千。是我上半年攢的急用錢。你先拿著，不夠我再想辦法。"
我看著那卷錢，手指不受控制地發緊。
"麗紅姐。"
"廢什么話？"她聲音更大了，"拿著。你要是跟我客氣我就不賣包子了，改行罵你。"
我把錢收進兜里，轉身繼續翻煎餅。鐵板上的面糊滋滋響，我低著頭，腮幫子咬得很緊。不是感動，是覺得自己連朋友都沒幾個能幫忙的，而甜甜的命就擺在那里，等我拿錢去換。
下午我關了攤子，去了巷尾那家開了十幾年的典當行。
老板姓錢，頭發花白，柜臺后面坐得穩穩當當，看人的時候總是從老花鏡上面往下瞄，像在給你估價。
我把一只手鐲和一條細金鏈子放到柜臺上。手鐲是外婆留下來的，金鏈子是蘇盼打工那年用第一個月工資給我買的。
錢老板拿起放大鏡看了看，翻了一下鏈子的搭扣，放下來："手鐲成色還行，鏈子太細。兩樣加一起，三千。"
"三千？"我聲音不自覺變高了，"手鐲是老金的，至少值五千。"
錢老板摘下老花鏡擦了擦，動作很慢："五千是你賣金店的價，我這是典當。不一樣。"
我站在柜臺前，兩只手撐著臺面。身后有人進來了，腳步聲不緊不慢。
"老錢，生意怎么樣？"是個男人的聲音，帶著一點青川本地腔。
我往旁邊讓了半步。進來的是個穿polo衫的中年人，肚子有點大，手上戴著塊金表，表殼亮得晃眼。他掃了一眼柜臺上我的手鐲和金鏈子，嘴角往上翹了一下。
"這就當了？"他對錢老板說，像在聊一件不相干的事。
錢老板沒搭腔，把老花鏡重新架上去。
那人又看了我一眼，目光從上到下，最后停在我沾著面糊的袖口上。他的嘴角還是翹著的，那種翹不是笑，是一種確認。確認我不是他那個階層的。
"行了行了。"他對錢老板擺了擺手，"我那塊翡翠你給我個準話，我下午來拿。"說完轉身走了，路過我身邊時，他的手臂擦了一下我的胳膊，沒說對不起。
錢老板等他走了才開口："三千，要不要？"
我把手鐲和金鏈子收回來。手鐲是外婆的，金鏈子是蘇盼的。一個是記憶，一個是傷口。拿去換三千塊錢，連甜甜一天的住院費都不夠。
"不當了。"我把東西裝進布袋，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錢老板在身后說了一句："姑娘，你要是急需用錢，去找**妹啊。聽說她嫁進大戶人家了，三十萬對人家就是個零花錢。"
我停在門口，背對著他，沒回頭。
日光從門外照進來，照在我的鞋尖上。鞋邊磨出了白茬，右腳那只鞋底有點開膠，走路的時候偶爾會呱嘰一聲。
我捏了一下布袋的口子，走了出去。
那天晚上回到家，甜甜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。她最近睡得越來越多，臉上的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