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追出來，手里拿著一件披風。
“姑娘，天涼。”
她要給我披上，手剛碰到我肩，我就聽見屋里阿娘急聲喊：“別碰她！”
吳嬤嬤手一抖。
披風掉在地上。
我彎腰撿起來，拍了拍灰，自己披上。
吳嬤嬤眼睛紅了，嘴唇動了半天，只擠出一句：“姑娘先回去吧?！?br>我沒為難她。
這府里敢碰我的人，一直不多。
小時候我不懂。
三歲那年，我摔破膝蓋，哭著去找阿娘。
她正在佛堂抄經。
我剛撲到她裙邊，她整個人像被火燙了，猛地往后退。
香爐翻了，灰撒了一地。
她看著我流血的膝蓋，臉色比我還白。
然后她吐了。
從那以后，在府里從不讓我靠近她。
她生病，不許我去院里。
我過生辰，她讓廚房下一碗面，送到我房門口。
我考女學第一，她叫吳嬤嬤給我送一支舊簪子。
她不是完全不管我。
只是所有東西都隔著人，隔著門，隔著一段永遠不能走近的距離。
只有沈明珠。
阿娘會抱著她，從早坐到晚。
沈明珠哭，她哄。
沈明珠病了，她徹夜守著。
沈明珠學走路時，摔了一跤，阿娘會心疼得眼圈都紅了。
我那時站在廊下，看了很久。
吳嬤嬤把我往后拉。
“姑娘，別站風口?！?br>我問她：“阿娘是不是只怕我？”
吳嬤嬤沒答。
她替我把斗篷系緊，手抖得厲害。
那年我七歲，已經知道不再問了。
現在我十七。
她終于親口告訴我，我不是她的女兒。
我是她的債。
3
晚上，我去了我爹留下的書房。
門鎖有些舊了。
鑰匙我一直藏著。
我爹死得早，死前把這把鑰匙塞進我手里，說等我長大，若是有一天沈家沒人聽我說話，就來書房翻他的舊箱。
那時我才十二歲。
他咳得厲害，手背上青筋鼓著，眼睛卻亮。
“阿棠，別怕人說你命硬。命硬些好，能活?！?br>我那時聽不懂，只趴在床邊哭。
他摸了摸我的頭，聲音低下去。
“活著，才有機會看清誰在撒謊?！?br>五年過去，我第一次打開他的舊箱。
箱子最上面放著幾冊賬本。
下面是房契、田契，還有我和顧家的婚書副本。
婚書還在。
我松了一口氣。
可再往下翻，手卻停住了。
箱底有一張泛黃的藥方。
字跡不是我爹的。
上面寫著：轉胎丸，麝香三錢，附子二錢，藏紅花少許。
藥方右下角有個林字。
林，是我阿**娘家。
我把藥方拿起來，指腹蹭過紙邊。
紙很舊，像被人攥過很多次。
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我吹滅燈，躲到屏風后。
門沒關嚴，有光從縫里照進來。
是阿娘和我舅舅林長敬。
林長敬壓低聲音：“還命書她簽了嗎？”
阿娘語氣疲倦：“她沒簽，但三日后送去庵里，她不簽也得簽。”
“顧家那邊不能拖。明珠的庚帖已經遞過去了，只差沈照棠那份斷俗書。她若不入庵，顧家遲早問起婚書。”
阿娘沉默片刻。
“她不會鬧大的。”
林長敬冷笑：“你別忘了，她身上流著沈家的血。沈懷安當年若不是病死得巧，這事早翻出來了?！?br>我手指一緊。
沈懷安，是我爹。
阿娘聲音變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林長敬似乎也意識到說漏嘴，立刻轉了口：“我說的是她命格的事。姐，你別心軟。她生來就克你，這些年你一靠近她就喘不過氣，不是假的吧？”
屋里死靜。
過了很久，阿娘才開口。
“確是不假的。”
她聲音很輕，卻像一根針，扎得很準。
“我看見她，就想起那天晚上，血一盆一盆端出去。她哭得那么響，我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。巫醫說，要不是我命大，早被她帶走了。”
林長敬嘆了一聲。
“所以啊，這是她欠你的?！?br>阿娘沒再說話。
腳步聲遠去。
我從屏風后出來，手里的藥方已經被汗浸軟。
轉胎丸。
我在醫書上見過。
不是安胎藥。
民間有些人想求男胎，會偷偷吃這種東西。藥性烈，孕婦服下，輕則胎動不安，重則血崩傷身。
我把藥方折好，塞進袖中。
4
第二天，顧家來人。
來的是顧硯舟。
他是顧家長子，也是我婚書上的人。
五年前，他隨父去京中任職，這幾年只在年節送過信。
信是寫給我的。
但阿娘每次只讓吳嬤嬤送到我門口，從不讓我回。
我以為這門婚事早淡了。
沒想到他會親自來。
前廳里，阿娘坐在主位，沈明珠穿著淺粉衣裙，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