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十七歲生辰那日，阿娘給妹妹試嫁衣。
那是我爹生前原本替我備下的嫁衣。
滿屋人都夸妹妹穿著好看，阿娘卻把一張文書推到我面前。
三日后，送我去凈慈庵還命。
她說我出生那夜害她血崩，借走她半條命。
如今妹妹要嫁人，我這個命硬的姐姐，該把命還了。
我看著文書上她親筆寫下的名字，問她：“阿娘，我的庚帖呢？”
她避開我的眼，把剪刀放回針線笸籮里。
“燒了。”
1
我生辰那日，沈家很熱鬧。
紅綢從廊下掛到正廳，丫鬟來回跑，手里捧著金線、珠扣和喜帕。
不知道的人，還以為今日是我要出嫁。
事實上也差不多。
那套嫁衣，確實是我的。
我爹還活著的時候，親自找蘇州繡娘訂的。
袖口藏了兩枝并蒂海棠，腰間壓著銀線暗紋，說是等我十八歲出閣時穿。
如今它穿在我妹妹沈明珠身上。
她站在銅鏡前轉了一圈，鳳冠還沒戴穩，先笑著喊了一聲：“阿娘，你看合不合身？”
阿娘坐在窗邊，臉色比平日柔和很多。
她扶著沈明珠的肩，替她理了理領口。
“合身。”
屋里幾個婆子立刻跟著夸。
“二姑娘生得好，穿紅更襯。”
“顧家若見了，怕是眼都移不開。”
沈明珠聽得臉紅，眼尾卻壓不住得意。
我站在門邊，沒進去。
阿娘很少讓我進她屋子。
她說我身上寒氣重，靠近她，她夜里會做噩夢。
沈明珠從鏡子里看見我，笑意淡了一點。
“姐姐來了？我還怕你不高興呢。”
我看著那件嫁衣，沒接她的話。
阿娘終于轉頭看向我。
她眼里的柔色收得很快，像有人把燈吹了。
“站那么遠做什么？”
我剛往前邁了一步，她手指緊了緊，指甲掐進沈明珠肩頭。
沈明珠輕輕“嘶”了一聲。
阿娘立刻松手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我停在原地。
她緩了片刻，才從案上拿出一張疊好的文書，讓吳嬤嬤遞給我。
吳嬤嬤沒敢看我，手伸得很遠。
紙落在我掌心，有點硬。
我打開，只看見第一行，手指就頓住了。
凈慈庵還命書。
下面寫著我的名字。
沈照棠。
三日后入庵，替母還命，青燈三年，斷俗緣，絕婚嫁。
落款處，是阿**私印。
我抬頭看她。
“阿娘，這是什么？”
她沒看我，伸手替沈明珠把鬢邊一縷碎發抿回去。
“你十七了，有些事該懂了。”
“懂什么？”
她皺眉，像是嫌我問得難聽。
“你出生那夜，我差點死在產房里。巫醫說了，你命太硬，借了我的壽數。你爹在時護著你，我不提。如今**妹要議親，顧家是清貴人家，不能再讓你這個命格擋了她。”
屋里安靜下來。
沈明珠低下頭，手指**嫁衣上的金線，聲音很輕。
“姐姐，你別怪阿娘。只是去三年，庵里也不苦。等我嫁過去站穩腳跟，再讓人接你回來。”
我看她一眼。
“你現在穿著我的嫁衣，說接我回來？”
沈明珠臉色一僵。
阿娘終于看向我，眼神冷了。
“那本來也該給**妹。顧家要娶的是沈家姑娘，不是非你不可。你這樣的身子，去了也是拖累人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不是覺得好笑，是喉嚨里有點發緊，不笑一聲，話會斷。
“那我的庚帖呢？”
阿娘手邊放著一把剪刀。
她拿起來，又放下。
那點細小的聲響在屋里很清楚。
“燒了。”
我看著她。
她沒有躲了，只是眼底慢慢浮出一點不耐煩。
“照棠，別鬧。你欠我的，不是幾句委屈就能抵過去。”
門外風一吹，紅綢拍在門框上。
啪的一聲。
像一巴掌。
我把還命書折好，放回案上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阿娘神色微松。
沈明珠也跟著抬頭。
我走到銅鏡前，伸手摸了摸嫁衣袖口。
并蒂海棠還在。
繡娘手藝很好，針腳細密，花瓣上還藏了一點淺金。
沈明珠下意識退了半步，怕我扯壞她的衣裳。
我沒動。
只問：“這衣裳怎么不一起燒了？”
她臉一下白了。
阿娘猛地起身。
“沈照棠！”
2
我收回手，轉身走了。
出了院門，我才發現掌心被自己掐破了。
血沾在還命書邊角。
吳嬤嬤從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