顫，像冰面下涌過暗流。
塞拉保持著醫者的姿態，手指穩穩地指著他左臂：“您進門后左肩始終微微抬高，那是下意識保護受傷部位的習慣。還有您左手無名指的舊傷疤，雖然早就愈合了，但疤痕的邊緣顏色偏深，說明當時傷口周圍的神經受損，到現在血液循環依然不太順暢。”
她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，只是沒有說那些實話背后的東西。
雷恩低頭看了眼自己左手的那道疤。
他看的時間有些久。
然后他抬起眼，那雙眼睛里的冷意沒有消退，但多了一層薄薄的什么東西，像迷霧里若隱若現的燈。
“你的眼睛。”
塞拉的心臟猛跳了一下。
“很像我死去的一位故人。”雷恩說。
他說這話時語氣很淡，像在談論一件陳年舊事。但塞拉看見他垂在身側的那只手，指尖輕輕蜷了一下——那是他壓著情緒時的習慣。
五年前她離開時，他還沒有這個習慣。
塞拉垂下眼簾，用恭敬的語氣回答：“那是我的榮幸，領主大人。”
雷恩看了她好一會兒，久到跪在地上的衛兵們汗都下來了。然后他轉過身，黑氅的衣擺在空氣里劃過一道弧線。
“帶走她。”
塞拉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“所有無證藥劑師按禁令收押，帶回領地**。”雷恩的聲音重新變回那塊寒冰，“這位薇洛夫人，作為隨行醫師，即刻啟程。”
他說完就跨出了門，諾亞緊跟在他身后。那個沉默的侍衛隊長在出門前側過臉，極快地看了塞拉一眼，然后垂下眼皮，什么都沒說。
衛兵們從地上爬起來，其中一個抽出繩子就要捆塞拉的手腕。
塞拉后退一步：“我自己會走。”
她轉身去收拾東西，動作很慢。她在等。
等衛兵們不耐煩地催促她快一點的這幾秒，她借著彎腰撿藥簍的動作，手指在墻角的木板上輕輕一按。那塊木板無聲地向下陷了一分——地窖入口的暗銷扣上了。
再給她兩個時辰。
諾亞會想辦法。
五年前諾亞能幫她逃出落日領地，五年后他一定還能找到機會，讓那個藏在地窖里的小東西安全離開。
塞拉抱起那個僅剩的完好藥簍，跟在衛兵身后走出藥鋪。
月光灑在小鎮的石板路上，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，和那些騎在馬上的人影疊在一起。夜風從北面吹來，帶著松脂與冷鐵的氣味，那是落日領地的味道，是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聞到的味道。
她深吸一口氣。
眼角的余光最后一次掃過那間木屋，掃過墻角那個被野藤掩蓋的地窖入口。
然后她抬起頭，看向隊伍最前方那個騎在黑馬上的背影。
五年了，雷恩·巴爾福。
你可千萬別認出我。

馬車顛簸了整整一夜。
塞拉被安置在隊伍的中間位置，周圍全是騎**衛兵。她靠著車壁，閉著眼，數著馬蹄聲計算距離。每一聲蹄鐵落下再抬起，大約是五米。一百聲蹄聲，五百米。
她需要知道這條路，知道從邊陲鎮到落日城堡要走多久，知道在哪一段路最有機會脫身。
天快亮時，車隊停了。
塞拉掀開車簾的一角，看見遠處山脊上矗立著的黑色輪廓。落日城堡，巴爾福家族統治這片土地六百年的象征。五座尖塔刺向鉛灰色的天空，最高的那座塔樓頂上，那面繡著銀狼的旗幟還在迎風招展。
她曾經在那座塔樓里住了三年。
簾子被人從外面猛地拉開。
“下車。”一個穿著深藍色長袍的年輕女子站在馬車邊，神情冷淡，下巴微微揚起，像是在看什么臟東西，“領主大人要見你。跟上，別磨蹭。”
塞拉認出了她。
瑪格麗特，當年給她送飯的小侍女，如今換上了刺繡的精美長裙，腰間別著城堡內務官的銀徽。五年過去，那條從前只會低眉順眼的狗，現在也學會齜牙了。
塞拉抱著藥簍下車，跟著瑪格麗特穿過城堡的側門。
一踏進那道門，熟悉的氣息就鋪天蓋地涌過來。石墻上插著的松脂火把，走廊拐角處那幅掛歪了一點的家族畫像，樓梯扶手上那道她當年不小心用藥水腐蝕出的凹痕——一切都在，什么都沒變。
瑪格麗特領著她上了三層，轉過兩段回廊，停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門前。
“領主大人在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