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從三樓窗口竄出來的時候，我正被兩根斷裂的橫梁壓在地上，動彈不得。
肚子里的雙胞胎在劇烈踢動，像是也感受到了灼燙的溫度。
濃煙把我的眼睛熏得睜不開，耳朵里全是木頭燒裂的噼啪聲。
隔著火墻，我聽見霍廷淵的聲音。
"先救子軒，他才四歲，身體弱，撐不了多久。"
綁匪在電話那頭笑，聲音從他的手機外放里傳過來，刺耳又清晰。
"霍總，我說了，只能帶走一個。你老婆，還是那個小男孩，你選。"
我拼命想喊他的名字，嗓子里全是煙灰，發(fā)出的聲音像破風(fēng)箱一樣嘶啞。
他沒聽見。
或者聽見了，但沒回頭。
"選子軒。宋音音皮糙肉厚，她能撐到下一波救援。"
他的聲音平穩(wěn)，沒有一絲猶豫。
我聽見腳步聲越來越遠(yuǎn)。
聽見門被踹開的動靜。
聽見他抱起那個男孩之后，發(fā)出一聲如釋重負(fù)的長嘆。
"沒事了子軒，叔叔帶你走。"
他叫那個男孩的名字時，語氣溫柔得像在哄自己的孩子。
可他自己的孩子，兩個，還在我肚子里。
火焰卷上來的時候，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八個月的肚子。
手掌死死護在上面，指甲摳進了自己的皮肉里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消防車被堵在山下的盤山路上，根本沒有什么下一波救援。
他也不知道的是，那個他拼了命救下來的男孩，根本不是他哥哥的遺腹子。
是白月光給他戴的一頂，縫得嚴(yán)嚴(yán)實實的綠**。
這些事，我死之前沒來得及告訴他。
不過沒關(guān)系。
三年后，我會親手把真相砸在他臉上。
連本帶利。
宋音音死了。
這個消息在霍家傳開的時候，沒有人掉一滴眼淚。
霍廷淵的母親坐在客廳主位上，手里的佛珠轉(zhuǎn)得飛快，嘴角往下撇著。
"活該。當(dāng)年嫁進來就不是什么正經(jīng)人家的女兒，一個孤兒，能有什么福氣。"
管家低著頭，小聲補了一句。
"夫人，宋小姐肚子里還有兩個孩子。"
佛珠停了一拍。
老**抬起眼皮，語氣沒有任何波動。
"那就是三條命。跟霍家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自己命不好，怨不到別人頭上。"
管家不敢再說，退到了角落里。
霍廷淵坐在旁邊的沙發(fā)上，一根煙快燒到了手指，他也沒動。
于怡抱著陳子軒走過來，蹲在他面前，聲音輕得像怕碎了什么東西。
"廷淵，你別太自責(zé)。你已經(jīng)盡力了。"
"那種情況，任何人都會先救一個孩子。"
"音音她，她也不會怪你的。"
霍廷淵把煙摁滅在煙灰缸里，煙頭被碾得粉碎。
"別提她了。"
于怡的嘴角動了一下，垂下頭，把臉埋進了陳子軒的頭發(fā)里。
沒有人看見她低頭那一刻，眼睛里劃過的那道笑意。
快得像一把刀。
消防鑒定報告出來那天，霍廷淵坐在書房里看了整整一個小時。
報告上寫著，起火點在三樓儲物間，初步判定為電線老化引發(fā)的意外火災(zāi)。
他把報告合上，摁在桌面上。
管家敲門進來。
"二少爺，宋小姐的后事，您看怎么安排？"
"遺體呢？"
"燒得很嚴(yán)重，只找到了部分遺骸。法醫(yī)那邊說，基本可以確認(rèn)身份。"
霍廷淵沉默了很久。
"按她老家的規(guī)矩辦。"
管家點了點頭，又停住了。
"還有一件事。宋小姐出事前，名下那張***里的錢，要不要轉(zhuǎn)回霍家賬上？"
"多少？"
"三萬七千塊。是她這幾年攢的，都是您每個月給的家用里省下來的。"
霍廷淵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。
"不用。拿去買個墓地吧。"
管家走后，他打開抽屜，里面有一張折得很舊的紙條。
是宋音音懷孕五個月時寫的，字跡歪歪扭扭，因為那時候她孕吐得厲害，手一直在抖。
"大寶叫霍念晨，小寶叫霍念夕。一個早晨一個傍晚，這樣你出門上班和回家，都能想起他們。"
他把紙條放回抽屜。
鎖上了。
那把鑰匙后來被他掛在了車鑰匙串上，在之后的三年里，每一次發(fā)動汽車都會發(fā)出細(xì)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