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，趙明告訴我，上個月他把這筆錢全取了。
他有我那張***的密碼。
那個密碼是念念的生日。他知道。
而我不知道。
我站在醫院一樓的收費窗口前面，攥著手機等方敏。走廊里燈管慘白慘白的，幾個等著繳費的人半靠在椅子上打瞌睡。
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一條短信，只有兩個字："保重。"
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三秒，沒回。不知道是誰。
方敏到的時候滿頭是汗，外套都沒來得及拉拉鏈，手里攥著手機，銀行轉賬的界面還亮著。
"錢打你卡上了，五萬，你看看到了沒。"
我低頭看手機，到賬了。
"方敏，我還你。"
"你先別說還錢的事。"她拉著我往收費窗口走，"念念怎么樣了？趙明人呢？"
"在樓上。"
"那他怎么不來交錢？"
我沒說話。
方敏停下腳步，轉過身看著我。她跟我同一年進的橋東中學，教語文，辦公桌和我面對面擺了十一年。她什么時候換了新發型我一眼就能看出來，她也一樣，我哭沒哭過，她看一眼就知道。
"蘇晴，你跟我說實話。怎么回事？"
"教育基金被取了。"我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，像在念一道數學題的題干，"十三萬八，趙明取的。給趙亮付了首付。"
方敏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扭頭往樓梯口方向看了一眼，像是要上去找趙明。我拉住她。
"先交錢。念念還在里面。"
押金交完，收據拿到手，我小跑著上了三樓。護士接過收據看了一眼，點點頭，轉身進了搶救室。
門關上了。
我站在門口，捏著手里的收據聯，紙邊割得手指疼。
方敏站在我旁邊，一直沒走。
"你婆婆呢？"她往走廊兩頭看了看。
"走了。念念進了搶救室她就走了。說家里爐子上還燉著雞湯，是給趙亮媳婦補身體的。"
方敏罵了一句很難聽的話。
"蘇晴，這錢你得要回來。十三萬不是小數目，那是你女兒的錢。趙明憑什么拿去給趙亮買房？他問過你嗎？你簽字了嗎？"
"他有密碼。"我說，"那個賬戶密碼是念念生日，他知道。"
"他知道密碼不等于他有權取錢。"方敏聲音壓低了，但每個字都往外戳，"你學校的工資打進你賬戶，經過你手存進基金賬戶，這是你的個人財產。他未經同意私自取走，這叫什么？你教了十一年書，學校組織的普法教育你又不是沒聽過。"
我聽著她說話，腦子里卻在想念念的臉。被推進搶救室之前，她的手指抓著我的袖口那個勁兒，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繩子。
"先等念念出來吧。"我說。
方敏看著我，嘆了口氣。
"你就是這個毛病。什么事都等一等，讓一讓，退一退。你在學校管學生的時候多利索一個人，怎么到家里就成了這樣？"
我沒接話。
凌晨三點，搶救室的門開了。醫生出來摘口罩，說暫時穩住了，但得繼續在監護室觀察至少四十八小時。
"孩子這次發作比較重，后續要做進一步檢查，用藥方案可能要調整。你們家屬做好心理準備，費用不會低。"
我點頭。使勁點頭。只要念念活著，什么都可以。
醫生走了之后，我扶著墻慢慢滑到地上。方敏在旁邊蹲下來，把外套脫了披在我身上。
"你先休息一會兒。我去給你接杯熱水。"
我靠在墻上，閉上眼睛。走廊里安靜了，只剩下遠處儀器的滴鳴聲和走廊盡頭飲水機嗡嗡的響動。
趙明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。
我沒看到他離開。但走廊那頭長椅上已經沒有人了。
他連搶救結果都沒等。
我閉著眼睛，開始數數。從一數到十，再從一數到十。這是我教班上那些脾氣急的孩子的方法。"生氣的時候先數十個數，數完你就不那么想砸東西了。"
我數了五遍，還是想砸東西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低頭一看，趙明發的微信。
"念念沒事就行。我先回去了，明早還得上班。媽交代了，別亂花錢，能省就省。"
我盯著這行字。盯了很久。
然后我把手機翻了過去，屏幕朝下扣在膝蓋上。
念念在監護室里躺了三天。
這三天，趙明來過一次。待了不到二十分鐘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