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眼鏡擦了擦，重新架回鼻梁上："這是張大媽親自交到物業前臺的，簽了名，按了手印。小蘇，你也知道張大媽在這個小區住了十幾年了，人緣廣，我們不好不受理。"
"她偷我女兒的輔食，偷了半年。我改了寄送方式，她倒打一耙要我賠錢？"
老周的手在桌上敲了兩下："這個，你說她偷的，有沒有證據？"
"有。攝像頭拍的，每一次都有。"
他點了點頭，但表情沒有半點要追究的意思。
"小蘇，我今天找你來，不是斷案的，是想大事化小。張大媽那邊情緒很激動，她女兒劉芳今天打了三個電話到物業，措辭非常不客氣。你看能不能。"
門被推開了。
走進來的女人三十出頭，燙著一頭毛躁的卷發，一進門就掃視了一圈，目光鎖在我身上。
"就這個人是吧？"
張大**兒媳婦，劉芳。
她身后還跟著張大媽本人。老**今天沒穿碎花睡衣，換了一身出門的體面行頭，手里攥著一條手絹，不停地在手心里絞來絞去。
劉芳走到我面前，雙臂交叉在胸前，整個人往前傾了傾，那架勢像隨時要沖過來。
"你就是蘇念？"
"是我。"
"我婆婆五十八歲了，起早貪**你帶孩子、簽快遞，你就這么對她？"
"她幫我簽快遞的時候，偷偷記了我儲物柜的密碼，然后用這個密碼偷了我女兒半年的處方輔食。這件事你知不知道？"
劉芳臉色一變，張嘴要說什么，被張大媽拉了一下袖子。
張大媽一手捂著胸口，另一手拽著手絹，聲音發顫："小蘇，你不能這么冤枉我。那些東西放在公共柜子里，誰知道是不是人家不要的？我一個老太婆，看見好東西浪費了心疼，給我孫子嘗兩口怎么了？"
"那罐輔食上面貼著快遞單，寫著我的名字和電話。"我說。
張大**嘴唇緊了緊，沒有馬上接話。
物業辦公室的門沒有關，走廊里路過了兩個鄰居，朝里面張望。
劉芳突然拔高了嗓門："你什么意思？你要當著外人的面栽贓我婆婆偷東西？你這是毀人名譽！"
她一只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上："我兒子壯壯今年才四歲，正是需要營養的時候！你一罐輔食吃不完，分給隔壁孩子嘗一口能怎么樣？你這個人心也太狠了！"
門口的兩個鄰居交頭接耳了幾句，目光往我這邊掃了掃，沒說話就走了。
老周站起來打圓場："都消消氣，都消消氣，今天就是聊一聊，不要把關系搞僵了嘛。"
我看著他那張和稀泥的臉，轉身走了。
走到樓梯口，有人從后面小聲叫了我一聲。
"蘇念。"
是住我對面的陳姐。她手里提著一袋垃圾，站在垃圾桶旁邊，目光躲躲閃閃。
"那個老太婆，不只偷過你的東西。"
我停住腳步。
陳姐把垃圾往桶里一扔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劉芳的嗓門響了好幾天。
她沒有再來找我，但張大媽在小區里開始了另一套打法。
她每天早上坐在小區花園的長椅上，有人經過就拉著聊天。聊著聊著就嘆一口氣，說自己幫鄰居看了半年孩子，連口吃的都落不著，現在人家翻臉不認人了。
"哎，現在的年輕人吶。"她搖著頭，一臉委屈。
這些話是趙婷從同事那兒聽來的。那個同事恰好也住這個小區。
趙婷氣得在電話里直拍桌子："她可真行！偷了你家東西還裝受害者！你怎么不去揭穿她？"
"揭穿她，然后呢？"我抱著朵朵的外套往書包里塞，"她一個退休老**，我一個單親媽媽，吵起來誰虧？"
"你就這么忍著？"
"先看看她還能鬧出什么花樣。"
花樣來得比我想的快。
周四下午，***放學。
我走到教室門口，幾個家長三三兩兩站在走廊里聊天。看見我，有兩個人的聲音明顯低了下去，眼神從我臉上滑過去，裝作沒看見。
平時跟我關系還行的壯壯媽**閨蜜周琳，今天從頭到尾沒跟我打招呼。
我彎腰給朵朵換鞋，旁邊一個家長拉著自己孩子的手，繞了一個弧形從我身邊走過，像在躲什么傳染病。
朵朵站在門口等我。
班里其他孩子都三五成群地往外沖，追著跑著笑著。
只有朵朵，一個人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