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洗。
水龍頭嘩嘩響著。她站在水池前，雙手浸在涼水里，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收起來。
沈婉得了絕癥。
呵。
上個月她去社區辦事，在走廊里看見沈婉抱著一個男孩從兒童體檢室出來，母子倆有說有笑，那孩子蹦蹦跳跳地纏著媽媽要吃冰淇淋。
沈婉的臉色紅潤，步伐輕快，妝容精致。
這是一個"撐不過今年"的人？
蘇念關掉水龍頭，把手在圍裙上擦干。
她回憶起兩個月前，**的手機屏幕亮起時她無意間瞥到的一行字。發信人備注是"劉哥"，內容卻是："強子，周末帶豆豆去游樂場，孩子想你了。"
那時候她沒多想。
現在全串起來了。
蘇念從圍裙口袋里掏出手機，打開了一個本地生活群。群里三百多號人，全是這片城中村的老住戶、租客、小商販。她翻了翻聊天記錄，找到了一條三個月前的消息。
是一個收廢品的老頭發的語音，她當時順耳聽了一嘴，沒在意。老頭說的是："**那小子又去城東了，大包小包的，跟過年似的。"
底下有人回了句："人家看老同學嘛，你管那么多。"
蘇念退出群聊，把手機塞回圍裙口袋。她從冰箱里拿出一瓶酸奶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涼的。
從喉嚨一直涼到胃里。
結婚五年了。她和**結婚五年了。婚前他說不著急要孩子，婚后他說經濟條件還不夠好，去年她提出去做檢查，他說再等等。
現在他要她過繼一個六歲的男孩。
六歲。
他們結婚五年。
蘇念把喝空的酸奶瓶扔進垃圾桶，力氣大了些，瓶子撞擊桶壁發出悶響。
廚房門被推開，**探進頭來，臉上堆著笑："媳婦，辛苦了。碗我來洗吧。"
"洗完了。"蘇念取下圍裙掛好，從他身邊走過，"我明天要去社區辦點事，順便問問過繼的流程。你讓沈婉把孩子的出生證明和戶口本準備好。"
"好好好。"**連連點頭，跟在她身后，聲音里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，"念念，你真是太好了。沈婉知道了肯定感激你。"
蘇念腳步頓了一下。
"她不用感激我。"蘇念沒有回頭，"我是為了孩子。"
她走進臥室，關上門。
背靠著門板，蘇念閉上眼睛，深深地呼出一口氣。
好啊。
想從她手里分房子。
那就看看，分到手的到底是金山還是火坑。
第二天一早，蘇念出門的時候，**還在睡。
城中村的清晨永遠是一樣的熱鬧。賣早點的推車占了半條巷子，收廢品的三輪車叮叮當當響著，巷口的麻將館已經有人搓上了第一圈。
蘇念走在窄巷里，不時有人跟她打招呼。
"蘇姐早啊，今天這么早出門？"
"念念，你家三號樓那個熱水器修好沒？租客跟我說了好幾回了。"
"蘇老板，下個月房租能不能晚兩天交？"
蘇念一一應著。這片城中村四十多棟出租屋，有七棟是她名下的。嚴格來說，是她爸蘇建國留給她的。十年前舊城改造第一期，她爸用攢了一輩子的錢買下了這幾棟農民房的地皮使用權。去年第二期拆遷啟動，這些房子即將變成安置房和拆遷補償款。
整條巷子都知道蘇念是這一片最大的包租婆。
也都知道她嫁了個沒什么本事的老公。
蘇念走到巷口，看見了陳嫂。陳嫂在巷口開了個雜貨鋪，是她從小玩到大的閨蜜，嘴巴毒，心腸熱。
"喲，大忙人出門了。"陳嫂正蹲在鋪子門口理貨，看見蘇念就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"臉色不好看啊，昨晚沒睡好？"
蘇念站在雜貨鋪門口，猶豫了一下："嫂子，你認識城東小區那個沈婉嗎？"
陳嫂眉毛挑了起來："沈婉？怎么突然問起她？"
"你認識？"
"不算認識，見過幾面。去年她來咱們村看房子，說想租個便宜的。我給她指了指你家那幾棟樓的方向，后來不知道她租沒租成。"陳嫂打量著蘇念的臉色，湊近了些，"怎么了？她找你事了？"
"沒有。"蘇念搖搖頭，"就是聽人提起，隨口問問。"
陳嫂明顯不信，但也沒追問。她從柜臺下面摸出兩個煮雞蛋塞給蘇念："吃了再走。看你臉白得跟紙似的，早飯肯定又沒吃。"
蘇念接過雞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