飯桌上的氣氛，像一鍋煮過了頭的白粥，黏稠又憋悶。
蘇念夾了一筷子炒青菜，還沒送進嘴里，就聽見坐在對面的丈夫**放下了碗筷，清了清嗓子。
"念念，有個事，我想跟你商量一下。"
蘇念的筷子停在半空，青菜葉上的油滴落回碗里。她抬眼看向**，**正襟危坐，表情是那種她太熟悉的、每次要開口求她辦事之前才會擺出來的"深情為難"臉。
坐在**旁邊的婆婆王秀蘭，低頭扒拉著碗里的飯，扒拉得格外認真，連一粒米都不放過，仿佛這頓飯是她這輩子吃過最好的一頓。
"你還記得沈婉吧。"**的聲音不高，但很慢，每個字都像提前排練過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，"我高中時候的同學。"
蘇念放下筷子。
沈婉。他說的是"高中同學"。不是"初戀"。
"她得了病。"**低下頭，盯著桌面上的一粒飯渣，"很嚴重，醫生說可能撐不過今年了。她有個兒子，才六歲，叫豆豆。孩子爸早跑了，她一個人帶著，現在她這個情況，孩子沒人管。"
王秀蘭終于抬起頭，配合得恰到好處地嘆了口氣："造孽哦，那么小的孩子。"
**抬起眼睛看著蘇念，眼眶微微泛紅，聲音發顫："念念，我想把豆豆接過來。咱們反正也沒孩子，你名下那些安置房，以后分他一套，讓他有個家。你看行不行？"
蘇念看著丈夫那張寫滿"我很為難但我是個好人"的臉，又看了看旁邊眼觀鼻鼻觀心的婆婆，忽然覺得今晚這碗白米飯格外難以下咽。
"你說的沈婉，"蘇念的聲音很平，"就是住在城東那個小區的那個沈婉？"
**的喉結動了一下："你知道她？"
"整個城中村誰不知道。"蘇念把碗推到一邊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，"去年拆遷動員會上，她跟街道辦的人吵了半個小時，說她那套房子評估價太低。聲音大得隔兩條街都能聽見。那時候她看著可不像要死的人。"
**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，很快被更濃的悲傷蓋住："那是去年的事了，今年年初查出來的。你也知道，這種病來得快。"
王秀蘭適時開口，聲音帶著那種長輩特有的道德壓迫感："念念，人家孩子可憐。咱們家條件又不差，你那幾套安置房收著租，一個月好幾萬進賬，多養個孩子還不是毛毛雨的事？做做好事，積點德。"
蘇念沒說話。她看著婆婆那雙閃爍的眼睛，看著丈夫那副懇切的模樣，心里有一根弦在輕輕顫動。
不是感動。是警覺。
"過繼的話，戶口要遷過來。"蘇念忽然開口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明天買什么菜，"遷戶口就涉及到房產分配。咱們村的安置**你們清楚，按戶口人頭分配面積補償。多一個人，就多一份。"
**眼睛亮了一下，隨即收斂："我不是為了那個。就是覺得孩子可憐。"
"我知道你心善。"蘇念點點頭，臉上甚至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，"行，我答應。"
**愣了。
王秀蘭也愣了。
顯然，他們準備好了一整套說辭，準備好了軟磨硬泡，準備好了道德綁架，甚至可能還準備好了眼淚。
但沒準備好蘇念會直接答應。
"你，你答應了？"**結巴了一下，臉上的表情在驚喜和狐疑之間快速切換。
"孩子可憐嘛。"蘇念重新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豆腐，語氣輕描淡寫，"明天你帶孩子來，我看看。手續的事我來辦，過繼和過戶一起弄了，省得跑兩趟。"
"過戶？"王秀蘭的耳朵豎了起來。
"對啊。"蘇念嚼著豆腐，含含糊糊地說，"既然認了，就給孩子一個保障嘛。我名下不是有好幾套房子嗎，挑一套過戶到他名下，以后他長大了也有個著落。媽你說得對，做好事，積德。"
王秀蘭和**對視一眼。那一瞬間，兩個人眼底都閃過同一種光。是貪婪。是計劃得逞的竊喜。
蘇念全都看在眼里。
她低頭吃飯，嘴角的弧度藏在碗沿后面。
這頓飯的后半程，氣氛忽然變得融洽起來。**破天荒地給蘇念夾了兩次菜，王秀蘭甚至主動說了句"念念這孩子心善，隨**"。
蘇念一一笑納，吃完飯主動收了碗，去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