姨母病故后，表小姐姜如綰是臘月里進府的。
那時，我正在籌備是否能入選宮中女官的事宜。
“知音，她是你表妹，往后你要多照拂她。”
母親說這話的時候，姜如綰就站在她身后，穿一身素白的孝服，身形單薄得像一張紙。
她垂著眼睛，細聲細氣地喊了我一聲“表姐”，聲音輕得像風吹過琴弦。
我點了點頭，沒多想。
沈家在京城不算頂級的門第。
但我父親官居三品，母親出身書香世家，府中算不上鐘鳴鼎食，倒也殷實安穩。
多一個人吃飯，不過多添一雙筷子的事。
不過既然母親讓我多照拂些，那我便也照拂了。
我把自己的簪子分給她戴。
把府里的好料子讓給她做新衣。
連裴宴來看我時，我也大方地引她相見。
可我沒想到，我的一次次心善，換來的只有姜如綰的恩將仇報。。。。。。。
姜如綰住進府里的第三天，我養在廊下的那盆墨蘭被人連根拔了。
那是一盆我從城外白云觀帶回來的珍品，養了整整兩年，好不容易才服了盆。
我蹲在碎瓷片跟前，心疼得說不出話來。
丫鬟青禾在旁邊氣得跺腳：“小姐，這肯定是有人故意的！好好的花盆怎么會自己碎？”
我去查了府里的花房。
管事的說那天下午只有表小姐來過，說是想挑幾盆花擺在房里。
我沒說什么。
花而已，沒了就沒了。
可接下來，事情一樁接著一樁。
先是母親送我的那支白玉蘭簪不翼而飛。
那是我及笄禮上母親親手給我戴上的，意義非常。
我在妝*前翻了整整一個時辰，翻得眼眶發酸，最后在姜如綰的梳妝臺上看見了它。
“表姐，對不起……”
她紅著眼睛把簪子遞還給我。
“我不知道這是你的，我看它好看，就以為是府里備著的……”
我沒說話，只是把簪子收了回來。
再然后，是我給裴宴繡的那方帕子。
那是他生辰時我熬了好幾個晚上繡的，帕角上繡了一枝梅花，旁邊題了他的字“潤玉”二字。
我還沒來得及送出去，它就從我的繡筐里消失了。
兩天后，我在姜如綰的袖口看到了那方帕子的一角。
她察覺到我目光的時候，飛快地把手縮回了袖子里，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。
我忍著不耐，直接張口要了回來。
但這些都還是小事。
真正讓我在意的，是裴宴看她的眼神，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。
裴宴是鎮國公府的世子，與我自幼定親。
兩家是世交，我和裴宴青梅竹馬，一起長大。
他會在我低血糖暈眩的時候**給我送蜜餞。
會在我被父親罰抄《女誡》的時候偷偷幫我抄一半。
會在我生辰的時候騎馬出城給我摘城郊最早開的那枝梅花。
他待我，從來都是不同的。
而我這般努力，想要入選宮中女官，成為京城貴女中的翹楚，也只是為了能更配的上他罷了。
可自從姜如綰來了以后，他似乎也待她不同了。
那天是上巳節，裴宴來接我去城外踏青。
我換了新裁的春衫，在鬢邊簪了那支白玉蘭簪，站在二門等了他一盞茶的功夫。
他來的時候，身邊多了一個人。
姜如綰穿著一身鵝**的褙子，怯生生地站在裴宴身后，像一個被細心呵護的小妹妹。
“知音，如綰說她想出城去看看，她一個人在府里悶得慌。”
裴宴的語氣很自然，像是早就做好了決定，“我們一起吧，人多也熱鬧些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姜如綰一眼。
她垂著眼睛，手指絞著袖口，看起來局促又無辜。
“好。”
我笑了笑，答應了。
出城的路上，姜如綰一直走在裴宴身側。
她似乎對什么都好奇，看見路邊賣糖葫蘆的要停下來看兩眼，看見放紙鳶的要拍著手笑幾聲。
裴宴便陪著她，一樣一樣地給她買，一樣一樣地給她講。
我一個人走在后面，看著他們的背影，忽然覺得有些陌生。
曾幾何時，走在他身側的那個人，是我。
回來的路上，姜如綰走累了，裴宴便雇了一頂轎子送她回去。
轎簾放下的那一刻，我看見她探出頭來，沖裴宴笑了笑。
那笑容明媚而天真，像三月的桃花。
裴宴也笑了。
可我看著，卻忽然有點恍惚的發現，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府中籌備女官選拔，裴宴他很久沒有對我那樣笑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