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冷宮等了蕭衍七年,等來他封后的圣旨。
他越過我,將鳳印遞給十六歲的罪臣之女:“她像極了從前的你。”
我笑了笑,當著他的面,把斷子絕孫的藥灌進了他新寵的嘴里。
他震怒,將我打入死牢。
蕭衍問我還有什么心愿。
我指著他的心口:“把他剖開,臣女要看看,那里是不是空的。”
他的臉在一瞬間褪盡了血色。
蕭衍被我氣走了。
可他不知道,城外那三十萬勤王大軍,等著我的一聲令下。
......
冬至那日,落雪三尺。
鳳儀宮的廊下結了冰棱,我伸手折了一根,握在掌心,看它一點點化成水。
青荷在一旁欲言又止,終是忍不住道:“娘娘,今兒是封后大典,您……要不進去歇著?”
我沒動。
封后大典。
七年了,我在這冷宮里聽了七年的笙歌從遠處飄來,聽了七年的煙火在皇城上空炸開。
他大婚那夜,我聽了一宿的爆竹聲。
他納妃那夜,我聽了一夜的絲竹管弦。
如今他終于要封后了,那鳳印兜兜轉轉,還是落在了旁人手里。
“娘娘——”
“青荷。”
“你聽見了嗎?”
她一怔:“什么?”
“腳步聲。”
她側耳去聽,什么都沒聽見。
但我聽見了。
七年冷宮,我把這深宮的每一寸聲音都刻進了骨頭里。此刻,正有一群人踏著雪往這邊來,腳步聲很急,靴底碾碎積雪的聲響,像有人在撕一匹白綾。
我垂下眼,將那根冰棱徹底攥進掌心。
涼意刺骨,但我已經習慣了。
門被人從外面推開。
來的不是太監,是禁軍。
為首那人我認得,叫周槐,當年還是個校尉,如今已是統領。他站在門檻外,朝我拱手,態度不算恭敬,也不算失禮——
“娘娘,陛下口諭,請您移駕承明殿。”
我看著他,沒動。
周槐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,垂了眼:“娘娘,別讓奴才們難做。”
“移駕?”我慢慢開口,“本宮在這冷宮里住了七年,陛下從不曾想起過。今兒是他封后的大喜日子,倒想起我來了?”
周槐不說話。
青荷卻一下子攥緊了衣袖,我知道她在想什么——她以為,他到底還是記得我的。
七年前的那場大婚,本就是該我。
太后賜婚,圣旨已下,鳳冠霞帙都送到了我父親府上。婚期定在三月十八,可三月十七那夜,邊關來了一封八百里加急——
孟家叛了。
孟家,是我母族。
我舅舅孟顯,鎮守北境十八年,手中握著三十萬孟家軍。那封密報說他勾結北狄,意圖謀反,證據確鑿,圣上震怒。
一夜之間,孟家滿門抄斬。
一夜之間,我從準皇后,變成了罪臣之女。
婚期自然是取消了。
太后想將我一同處死,是他攔了下來。他說,孟家是孟家,她是她,罪不及出嫁女。
太后冷笑:“她還沒嫁。”
他說:“那就讓她活著,在這宮里活著。”
于是我就這樣活了下來。
活在這鳳儀宮里,從正殿搬到了偏殿,從準皇后變成了一個沒有名分的、不尷不尬的存在。
宮人們起初還叫我一聲“孟姑娘”,后來見我確實翻不了身,便漸漸怠慢了。再后來,干脆連冷言冷語都懶得給,徹底當我死了。
只有青荷,一直跟著我。
七年。
兩千五百五十六個日夜。
我在這個院子里,從十八歲,等到了二十五歲。
等什么?
我不知道。
或許是等他一個解釋,或許是等他來告訴我,當年那封密報是假的,我舅舅沒有叛,孟家是清白的。
可他一次都沒來過。
如今他終于來了——在我等了他七年之后,在他要封另一個女人為后的這一天。
我站起身,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襖。
“走吧。”
周槐愣了一下,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痛快。
他側身讓路,我跟在他身后,一步一步踏出那道七年不曾邁出的門檻。
雪還在下。
落在我的發頂,落在我的肩頭,落在我的眉眼間。
冷。
真冷。
但我沒有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