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沈易的雙手從水泡磨成血痂，又從血痂磨成厚繭。劍胚的刃口一天比一天薄，薄到可以映出他模糊的倒影——一張疲憊但平靜的臉，眉心空空蕩蕩，眼底卻有光。，最后一道工序完成。。，通體呈現(xiàn)出一種樸素的銀灰色，沒有流光溢彩，沒有劍氣縱橫，甚至不如莊里師兄們鑄造的佩劍來得精致。但刃口處有一道極細的紋路，像是百次折疊后自然形成的肌理，在光下隱隱泛著水波般的光澤。，親手打磨成簡單的云紋形狀。劍柄用枯竹根削制，纏上浸過桐油的麻繩，握在手里微微發(fā)澀，不會打滑。。沒有名字，沒有來歷，沒有劍意附著，沒有任何值得稱道的地方。，掌心是溫?zé)岬??！澳愦蛩憬o它取什么名字？”大長老站在他身后，白衣上沾著鑄劍房里的炭灰。，說：“不取了。為何？取了名字就有了念想。有了念想，就會舍不得。”沈易將劍橫在膝上，指尖從劍脊上輕輕劃過，“它只是一柄劍。不需要名字，不需要來歷。該出鞘的時候出鞘，該入鞘的時候入鞘，就夠了?！?，忽然笑了——是那種很淡的笑，藏在三縷長髯后面，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。“葉秋寒花了三十年才想明白的道理，你花了三天?！?，正想說什么，山門外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號角。
那號角聲沉悶而悠長，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，震得鑄劍爐里的炭火都跟著顫了顫。緊接著，第二聲、第三聲接連響起，一聲比一聲近，一聲比一聲沉。
大長老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是青云殿的‘鎮(zhèn)山角’?！彼穆曇趔E然冷下來，“青云殿位列六派之首，鎮(zhèn)山角一響，意味著殿主親臨。三天前他們在山門外折了劍，今天怕是來***的?！?br>話未說完，一道清朗的聲音已從山門處傳來，不高不低，卻清清楚楚地送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。
“青云殿秦幕云，求見鑄劍山莊大長老?！?br>沈易走出鑄劍房，看見山門外的景象不由微微瞇起了眼。
三十六名青衣劍客分列兩排，每人腰間佩劍的劍鞘都是空的——他們的劍在三天前的那個黃昏斷了。隊伍盡頭停著一頂青帷馬車，車簾掀開，走下來一個身著月白色長袍的年輕男子。那人看上去約莫二十五六歲，面如冠玉，雙眉修長入鬢，一頭墨發(fā)以玉冠束得一絲不茍，腰間懸著一柄通體瑩白的古劍，劍鞘上刻著細密的云紋。
他整個人往那里一站，就像一柄出鞘的劍——溫和、從容，但鋒芒畢露。
“青云殿最年輕的副殿主，秦幕云。”大長老低聲說道，“江湖人稱‘玉面青鋒’，青云殿三代以來天賦最高的劍客。他腰間那柄劍，叫‘流霜’，百年前青云殿主從極北寒潭中取出的古劍?！?br>秦幕云拱手行禮，姿態(tài)無可挑剔，目光卻越過眾人，徑直落在沈易——準確地說，是落在沈易手中那柄新鑄的劍上。
“三日之前，殿中三十六柄佩劍同時折斷。長老們翻閱古籍，方知是‘人劍轉(zhuǎn)世’出世之兆。”秦幕云的聲音溫潤如玉，聽不出半分敵意，“秦某今日登門，不為興師問罪，只想見一見那位轉(zhuǎn)世之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修長的手指輕輕搭上腰間劍柄。
“若是方便的話——”
他的拇指輕輕一推，流霜劍出鞘三寸。一道凜冽的寒光從鞘中溢出，鑄劍房前的溫度驟降，地面上竟然凝出一層薄薄的白霜。
“——想請他試一劍?！?br>大長老往前邁了一步，將沈易擋在身后：“秦副殿主，鑄劍山莊雖是小門小派，卻也不是任人試劍的地方?！?br>秦幕云微微一笑，正欲開口，沈易的聲音從大長老身后傳了出來。
“師父，沒事。”
沈易從大長老身后走出來，手中握著那柄尚未命名的劍。他穿著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青色短褐，手心還纏著磨劍時留下的麻布，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剛從鐵匠鋪里出來的學(xué)徒——站在秦幕云面前，像一棵竹子對上一柄名劍。
秦幕云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眉心停頓了一瞬，眼中閃過一絲意外。
“你的眉心——沒有劍意？”
“碎了?！?br>秦幕云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緩緩拔出了流霜劍。劍鋒完全出鞘的瞬間，漫天晨光都像是被吸了進去，劍身瑩白如冰，表面流轉(zhuǎn)著淡淡的寒芒。地面上那道薄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，爬到沈易腳邊時停住了。
“我這一劍，名為‘霜寒三尺’?！鼻啬辉婆e劍齊眉，語氣鄭重，“劍出則寒氣封穴，中者周身經(jīng)脈凝滯，但不會傷及性命。你若接不住，只需棄劍認輸，寒氣自解?！?br>沈易握緊手中的劍，點了點頭。
秦幕云動了。
沒有花哨的起手式，沒有眼花繚亂的劍招變幻，他只是往前踏了一步，手中的流霜劍由上而下斜斜劈落。動作不快，甚至稱得上緩慢，但劍鋒所過之處，空氣中的水汽瞬間凝結(jié)成細密的冰晶，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暈。
這一劍，封死了沈易所有的退路。
沈易沒有退。
他抬起手中那柄不起眼的劍，迎了上去。
沒有劍意加持，沒有身法配合，甚至握劍的姿勢都不夠標準——就是一個鑄了三年廢劍的少年，用他自己鑄的第一柄劍，做了一次最樸素的格擋。
兩柄劍在空中相遇。
鐺。
清脆的金鐵交鳴聲在山谷中回蕩。流霜劍上的寒氣沿著劍鋒蔓延過來，沈易的手腕上瞬間結(jié)了一層白霜。但他咬緊牙關(guān)，沒有松手。
然后，秦幕云的臉色變了。
他感到流霜劍在顫——不是被格擋后的正常震顫，而是一種更深層的、來自劍身內(nèi)部的共鳴。這柄在極北寒潭中沉睡了百年的古劍，此刻正在以他從未感受過的方式震動著，像是認出了什么。
沈易的劍沒有斷。
不僅沒有斷，那柄粗陋的劍身上，百次折疊留下的水波紋路在寒氣的映照下忽然亮了起來，像是被喚醒的古老符文，一層一層，從劍格蔓延到劍尖。
秦幕云收劍后退三步，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流霜，又抬頭看向沈易手中的劍，眼中閃過一絲復(fù)雜難明的神色。
“這是什么劍？”
沈易也看著自己手中的劍，想了想，誠實地回答：“不知道。還沒取名字。”
秦幕云盯著他看了很久，忽然收劍入鞘，寒氣消散于無形。他轉(zhuǎn)過身，對身后三十六名青云殿弟子朗聲道：“撤劍，回殿。”
一名弟子不解：“副殿主，不試了？”
“已經(jīng)試完了?！鼻啬辉祁^也不回地上了青帷馬車，“他沒接住我的劍?！?br>弟子們面面相覷——明明接住了。
秦幕云在車簾落下之前，深深看了沈易一眼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。旁人聽不到，但沈易看懂了那個唇形。
“懸劍崖?！?br>馬車緩緩駛離，三十六名青衣劍客列隊跟隨。山道上還殘留著流霜劍留下的白霜，在漸高的日頭下慢慢融化，滲入青石的縫隙里。
大長老走到沈易身邊，低頭看著他手中的劍，目光深沉。
“秦幕云最后說了什么？”
沈易握緊劍柄，感受著麻繩纏繞的紋路嵌入掌心的厚繭。
“懸劍崖。”他說，“跟溫不歸說的一樣?！?br>大長老的臉色微微一變，沉默半晌，嘆了口氣。
“懸劍崖是葉秋寒的隕落之地，也是天下劍客的禁地。三百年來，凡是踏入懸劍崖的劍客，沒有一個活著出來?！彼聪?a href="/tag/shenyi14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易，“溫不歸讓你去懸劍崖，秦幕云也讓你去懸劍崖。這兩個人，一個來歷不明，一個是六派副殿主，同時指向同一個地方——這不是巧合?！?br>沈易沒有說話。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劍，劍身上的水波紋路已經(jīng)恢復(fù)平靜，重新變成那副不起眼的模樣。
但剛才秦幕云的流霜劍顫抖的時候，他感覺到了一樣?xùn)|西。
不是劍意，不是修為，不是任何他曾經(jīng)擁有過的東西。
是一種更簡單的、更純粹的共鳴。
像鐵遇到了火。像劍遇到了對手。
他將劍**腰間用麻繩臨時編成的劍鞘，轉(zhuǎn)身走回鑄劍房。
“你要做什么？”大長老問。
“把磨劍石帶上?！?a href="/tag/shenyi14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易從鑄劍爐旁撿起那塊青石，塞進懷里，回頭笑了一下，十八歲的臉上露出一種干凈的、不帶任何包袱的坦然。
“萬一在路上劍鈍了，還能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