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"他沒回頭。
這樣的對話發(fā)生了無數(shù)次。窗簾的顏色、洗衣液的牌子、朵朵幾點喂奶、我?guī)c必須起床做早飯。每一件事，最后都是婆婆說了算。
朵朵出生后，婆婆確實幫了不少忙。可她幫忙的同時，有一個要求。
"你是護(hù)士長，**比外面那些護(hù)士強多了，"婆婆卷起袖子露出手臂，"我這血壓高，你每天給我量一量，再給我配點藥。"
我解釋了很多次，護(hù)士不能私自給家屬開藥。她不聽。
"你就是不想管我，"婆婆的聲音立刻帶上了哭腔，"我?guī)湍銕Ш⒆永鬯览刍睿氵B這點忙都不幫。"
我去看王凱。
"給媽量個血壓怎么了？"他筷子都沒放下，"你在醫(yī)院不是天天干這個？"
半年前，婆婆住院了。
腎功能異常，肌酐指標(biāo)超標(biāo)，腎內(nèi)科的主任周偉給她做了全面檢查，結(jié)論是慢性腎病三期，需要長期治療。
拿到報告那天，我請了假陪婆婆去門診復(fù)查。周主任把我們叫進(jìn)辦公室，表情很嚴(yán)肅。
"趙阿姨的情況不太樂觀，"周主任把片子夾在燈箱上，"如果保守治療效果不好，后面可能要考慮透析，或者腎移植。"
"腎移植？"我的聲音一下子緊了。
"先不著急，"周主任看了我一眼，"現(xiàn)階段先控制好指標(biāo)。"
我轉(zhuǎn)頭去看站在門邊的王凱。他靠著門框，兩手插在白大褂兜里，臉上沒有任何波動。
不是擔(dān)心，不是害怕，不是焦慮。
什么都沒有。
就像周主任說的不是****病情，而是某個陌生病人的常規(guī)檢查報告。
那天晚上回家，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。
王凱從浴室出來，擦著頭發(fā)坐到床邊。
"你今天怎么一點都不緊張？"我問。
"緊張有什么用？"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，"該治治，該花錢花錢。"
"周主任說了腎移植，你就不怕嗎？"
"怕什么？"王凱關(guān)了床頭燈，"走到那一步再說。"
黑暗里我聽到他翻了個身，呼吸很快變得均勻。
現(xiàn)在回想起來，他不是不怕。
他是早就做好了準(zhǔn)備。
第二天早上，王凱比平時起得更早。
我睜開眼的時候他已經(jīng)穿好了白大褂，站在玄關(guān)系鞋帶。初秋的晨光從客廳窗戶照進(jìn)來，映在他側(cè)臉上，表情平淡得像去上一個普通的早班。
"昨晚的話，"我靠在臥室門框上，"我就是隨口說說。"
"什么話？"他問。
"捐腎的事。"
王凱拎起公文包，拍了拍里面裝著牛皮紙袋的位置："配型報告我放在包里了，回頭你看看上面需要簽字的地方，先簽了，我?guī)湍隳萌タ剖易吡鞒獭?
"我說了，我就是說氣話。"
他拉開門，回頭看了我一眼。那個眼神我記了很久。不是懇求，不是感動，甚至不是期待。
是確認(rèn)。
像是在確認(rèn)一個已經(jīng)定好的日程安排沒有出現(xiàn)變動。
"簽好放在茶幾上就行。"他出了門。
門關(guān)上的聲音悶悶的，走廊里他的腳步聲漸漸遠(yuǎn)了。
"媽媽。"朵朵從小床上爬下來，拖著小毯子走過來抱住我的腿。
我蹲下來抱她，她的小身子軟軟的，暖暖的。
"媽媽今天要上班嗎？"
"要上。"
"那奶奶呢？"
"奶奶在睡覺。"
婆婆的房間門緊閉著。可我知道她沒在睡。她早就醒了。
七點鐘我出門的時候，路過婆婆的房間，聽到里面?zhèn)鱽硭螂娫挼穆曇簟?br>"定了定了，"婆婆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但走廊里聽得清清楚楚，"她昨晚自己提的，說要把腎捐給我。我就說吧，她早晚會同意的。"
我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她在跟誰打電話？
我沒敢停留，趕緊出了門。
到了醫(yī)院，我先去護(hù)士站交代了早班的事，然后找了個借口去了檢驗科。
檢驗科的張姐和我關(guān)系不錯。我跟她說想查一下自己上個月體檢的血樣情況。
"你的血樣？"張姐翻著電腦記錄，"正常記錄顯示你抽了兩管。一管血常規(guī)，一管生化。"
"有沒有多抽的？"
張姐往下翻了翻，停住了。
"這個有點奇怪，"她皺著眉頭，"你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