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了下去。
我轉過身，重新看向她。
“是啊，都是巧合?！?br>“巧合到你手機里有一個專門的相冊，密碼是他的生日，里面全是他這些年***社交媒體上發的照片?！?br>“巧合到你專門學了維也納甜點，只因為他說過，最想念的是他留學時公寓樓下那家店的薩赫蛋糕。”
“巧合到三天前他一落地，你就扔下我們家老**的壽宴籌備會，跑去機場接他?！?br>我的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，都像一塊石頭，砸在安靜的客廳里。
沈念卿的嘴唇翕動著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她大概從未想過，這些她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秘密，我其實，全都知道。
我不是不知道。
我只是，在等。
等一個她回頭看我一眼的機會。
等一個她愿意把心里的那個人清出去，給我留個位置的機會。
我等了八年。
現在，不等了。
“陸沉舟——”
她終于開口，聲音沙啞。
“我跟他真的沒什么?！?br>“我知道?！?br>我點頭。
“你很守規矩，精神**一萬次，身體也絕不會越雷池一步?！?br>“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忠誠，對嗎？”
我的話，像一把刀，精準地捅進了她最在意的地方。
她的身體晃了晃，扶住了沙發才站穩。
“在你心里，我就是這樣的人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
我反問。
“你覺得你是什么樣的人？”
“一個盡職盡責的妻子？”
“念卿，你摸著良心問問你自己，這八年，你對我這個丈夫，盡過一絲一毫的責任嗎？”
“我腰不好，你知道嗎？”
“我花粉過敏，你記得嗎？”
“我媽有高血壓，每到換季就頭暈，你關心過一句嗎？”
沒有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的所有關心，所有體貼，所有細枝末節的記憶，都給了顧清遠。
她記得他愛喝手沖咖啡，不加糖不加奶。
記得他喜歡穿黑色高領毛衣，但一定要羊絨質地。
記得他兩年前音樂會的主題是“月光與潮汐”。
而我。
我是住在這座房子里的，一個熟悉的陌生人。
空氣，死一般地安靜。
沈念卿的臉色，從慘白變成了灰敗。
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，跌坐在沙發上。
“我——”
她張了張嘴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很久，她才抬起頭，眼睛里帶著最后一絲希冀。
“沉舟，再給我一次機會，好不好？”
“我會改的。我會把那些都忘了。”
“我會學著做一個好妻子?！?br>我看著她，忽然覺得很可悲。
為她，也為我自己。
八年了。
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做一個好妻子。
直到我要走了，她才開始學。
可惜，晚了。
我拿起那份離婚協議，又拿出一支筆，放到她面前。
“簽了吧，念卿。”
“這是我能給你的，最后的體面。”
她看著那份協議，眼淚終于一顆一顆地砸了下來。
安靜的，無聲的。
像她這個人一樣。
我知道，她在哭什么。
她不是在哭這段婚姻的終結，也不是在哭我這個丈夫的離開。
她在哭，她經營了八年的，那種“即使愛著別人也能維持家庭體面”的幻象，碎了。
她以為她可以的。
她以為我可以永遠忍受的。
可是，人心是會冷的。
失望是會累積的。
當累積到一定程度，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手機在這時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。
是沈念卿的。
她沒有動，任由那鈴聲在安靜的客廳里一遍遍地響著。
我瞥了一眼。
來電顯示上，跳動著兩個字。
清遠。
那兩個字，像是一道刺眼的光，瞬間照亮了沈念卿蒼白的臉。
她像是被燙到了一樣，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，手忙腳亂地去拿手機。
因為太慌張，手機從茶幾上滑落，掉在了地毯上。
屏幕亮著，那兩個字還在不知疲倦地跳動。
她俯下身去撿，手指都在抖。
我靜靜地看著她。
看著她劃開接聽鍵，把手機放到耳邊，聲音在瞬間恢復了慣有的溫柔鎮定。
“喂，清遠?！?br>“嗯，我沒事，你在哪兒？”
“好，你別動，我馬上過去?！?br>三句話，干凈利落。
掛了電話，她甚至沒有看我一眼，抓起沙發上的外套就往外走。
走到玄關，她才像是想起了什么，腳步頓住，卻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