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開門。
進來的是一個女人，三十出頭，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很素凈的裙子，頭發(fā)扎成低馬尾。
身后跟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。
"倩倩來了，快坐快坐。"婆婆笑著把她往里讓，"正好一起吃個飯。"
林倩倩。
我放下筷子。
顧城沒看我，起身給林倩倩搬了一把椅子。
"姐姐好。"林倩倩沖我笑了一下，一只手搭在自己的鎖骨上，"打擾了，阿姨非讓我來。"
"不打擾不打擾。"婆婆坐下來，"你一個人帶孩子，周末也不出來走走，悶壞了吧？"
"還好。"林倩倩低著頭，聲音很輕，"小峰懂事，不怎么讓**心。"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她兒子林小峰已經(jīng)坐到了朵朵旁邊。
朵朵正在用勺子舀湯，林小峰伸手把她面前的一盤大蝦整個端到了自己跟前。
朵朵愣了一下，抬起頭看我。
我把蝦盤移回來。
"這是大家的菜。"
林小峰皺了一下眉，扭頭喊："媽，她不讓我吃蝦。"
"沒有。"我說，"我說的是一起吃。"
林倩倩臉上閃過一絲什么東西，很快換成了歉意。
"小峰，聽阿姨的話。"她溫柔地說，然后看著我，"姐姐，小峰在家沒人管，禮貌差了一點，你別介意。"
"不介意。"
婆婆插了一嘴："小峰多好的孩子，活潑。不像有些小孩，悶聲不響的。"
她看了一眼朵朵。
我把朵朵的碗端過來，幫她夾了一塊糖醋排骨。
飯桌上的對話繼續(xù)。親戚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聊，大多圍著林倩倩轉(zhuǎn)。
"倩倩啊，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吧？"
"還行。"林倩倩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墜，"就是操心小峰上學(xué)的事。"
"上學(xué)怎么了？"二姑問。
"我沒有學(xué)區(qū)房，附近的好學(xué)校都進不去。"
"哎呀，那可不行。"二姑搖頭，"孩子上學(xué)是大事。"
"是啊。"婆婆接過話，"所以老顧不就幫忙嘛。有學(xué)區(qū)房不就能上了？大家都是親近的人，互相幫襯。"
親戚們紛紛點頭。
我感覺到八九雙眼睛都看著我。
沒有人問我的意思。
甚至沒有人提到朵朵也需要那個名額。
我低頭吃飯，什么都沒說。
"姐姐。"林倩倩突然開口，"我知道這件事讓你為難了。等小峰上了學(xué)，我一定好好報答你。"
"不用。"
"我是真心的。"她語調(diào)更柔了，"你幫我們這么大一個忙，我心里一直過意不去。"
我放下筷子，看著她。
"我沒幫你。"
桌上安靜了兩秒。
"顧城自己答應(yīng)的。"我說，"我沒答應(yīng)。"
婆婆的臉沉下來。
"蘇晚，你什么意思？給誰臉色看呢？"
"沒給誰看。"我站起來，牽過朵朵，"吃好了，我們先走。"
朵朵的勺子還舉在半空。
"媽媽，我沒吃完。"
"回家吃。"
我牽著她走出了飯廳。
走到樓道，手機響了。
一個陌生號碼。
我接起來。
"蘇經(jīng)理，上次跟您匯報的那個情況，已經(jīng)查到了。"
是公司行政部的小李。
"嗯。"我捏著手機，"發(fā)我郵箱。"
"好的。"
我掛了電話，什么也沒有多說。
朵朵拽著我的手，仰頭問："媽媽，那個阿姨為什么說要報答我們？"
"沒什么。"
"可是奶奶好像很喜歡她。"
我沒有回答。
電梯到了。門開了。
我拉著朵朵走進去，按下一樓的按鈕。
身后傳來林小峰的聲音，他站在樓道里喊："媽媽說了，以后這個房子就是咱們的了。"
電梯門合上了。
我沒做聲。
但我記住了這句話。
顧城三天沒回家。
我也沒打他的電話。
**天下班回來，我發(fā)現(xiàn)門口多了一雙小號的運動鞋。
是林小峰的。
我推開門，林倩倩正坐在客廳的沙發(fā)上看手機。她旁邊放著一個行李箱。
林小峰蹲在朵朵的房間門口，正把朵朵書架上的繪本一本一本往自己的書包里塞。
"你怎么在我家？"
林倩倩抬頭，一臉無辜。
"是顧城讓我來的。他說我住的地方太遠，孩子上學(xué)登記要提前熟悉環(huán)境，讓我暫時住幾天。"
她從茶幾上拿起一把鑰匙，舉了一下。
"他把備用鑰匙給我了。"
我盯著那把鑰匙，認出來是我放在鞋柜里的那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