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夏站在醫院走廊里，手里攥著婆婆發來的那條微信語音，六十秒，滿滿當當。
她沒點開聽，只回了一條文字："媽，我剛下班，明天再說。"
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，婆婆的電話就打過來了。
"明天？你小姑子躺在醫院里等著配型結果，你跟我說明天？"
林夏把手機換到另一只耳朵上，推開公司大門走進夜風里。
"媽，我知道小姑子的事情急，但捐腎這種事不是說捐就捐的。"
"怎么不是說捐就捐的？你們一個血型，配型也合適，醫生都說了條件符合。一家人不說兩家話，你少個腎又不會死，你小姑子可是要命啊！"
婆婆的聲音又尖又急，中間夾著抽泣，聽起來像是哭了很久。
林夏停下腳步，站在路燈底下沒說話。
婆婆以為她心軟了，趁熱打鐵："你嫁進來六年了，吃我們周家的飯，住我們周家的房，現在家里有難處，你不出力誰出力？"
林夏聽著這話，忽然想笑。
五年前她急性闌尾炎，痛得在地上打滾，求婆婆借兩萬塊錢去做手術。婆婆坐在沙發上看電視，頭都沒抬，翻著白眼甩了句："生死有命，熬熬就過去了，女人哪有那么嬌貴。"
最后是閨蜜蘇棠連夜轉了錢過來，她才沒在出租屋里活活痛死。
現在婆婆要她的腎。
林夏深吸一口氣，聲音平靜得像在念天氣預報："媽，我考慮考慮。"
"還考慮什么？"
"我說了，考慮考慮。"
她掛了電話，把手機調成靜音，打車去了蘇棠約好的火鍋店。
鍋底翻滾的時候，蘇棠給她夾了塊毛肚，嘴里罵罵咧咧："她怎么好意思開這個口？當年你闌尾炎她見死不救，現在要你割腎？她怎么不自己捐？"
"她說她年紀大了，身體不好。"
"放屁。她上個月還在朋友圈曬跳廣場舞的視頻，精神得能上春晚。"
林夏沒接話，拿起筷子涮了片羊肉。
蘇棠盯著她看了半天："你不會真在考慮吧？"
"沒有。"
"那你剛才干嘛不直接拒絕？"
林夏把羊肉放進嘴里，嚼了兩下才說："直接拒絕沒用的。你不了解我婆婆，她能從臘月三十跪到正月十五，跪到整條街的人都覺得是我的錯。"
蘇棠沉默了一會兒，放下筷子。
"那你打算怎么辦？"
林夏看著翻騰的鍋底，沒有回答。
周志遠是十一點到家的。
他身上帶著酒氣，領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。推開臥室門看到林夏還沒睡，愣了一下。
"**給你打電話了？"林夏靠在床頭問他。
周志遠嘆了口氣，在床邊坐下："打了。"
"你什么態度？"
"什么什么態度？那是我親妹妹。"
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林夏，彎著腰在解鞋帶，語氣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疲憊，好像林夏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。
林夏看著他的后腦勺："所以你覺得我應該捐。"
"我沒說應該不應該，我是說，你至少去做個全面檢查，看看到底能不能捐。"
"我不想做檢查。"
周志遠的手頓了一下。他直起身子轉過來，臉上的表情介于不耐煩和忍讓之間。
"林夏，你能不能別這么自私？美琳現在每周透析三次，整個人瘦得脫了相。你是她嫂子，你就一點不心疼？"
"我心疼。"林夏說，"但我不想少一個腎。"
"一個腎不影響正常生活，醫生說了。"
"那你捐。"
房間安靜了三秒。
周志遠的臉色變了。他站起來，聲音壓低了，像是怕隔壁鄰居聽見："你說什么？"
"我說，你跟**妹也是一個血型。你捐。"
"我是家里唯一的兒子，我要是出了什么事，這個家怎么辦？"
林夏聽見這句話的時候，手指捏緊了被角。
她想起三年前自己懷孕兩個月，孕吐嚴重到吃不下任何東西，瘦了十斤。婆婆嫌她矯情，說以前的女人懷著孩子還下地干活呢。周志遠站在旁邊一句話沒說。
后來孩子沒保住。
婆婆的反應是："也好，第一胎最好生個兒子，這個沒了就沒了。"
周志遠的反應是加班到半夜回來，問她明天能不能做飯，他同事要來家里吃飯。
現在他說他是家里唯一的兒子，他出了事這個家怎么辦。
林夏松開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