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
她轉身拉著李建軍往外走，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。
"建國，你給她說清楚。后天你弟弟帶女朋友上門吃飯，一千萬的事，飯桌上必須定下來。她要是不點頭，你自己看著辦！"
門上的風鈴被她摔得叮當亂響。
超市里只剩下我和***。
他站在原地，低著頭，像根被人拔掉了筋的豆芽。
"建國。"我叫他。
他沒應聲。
"三個月前我媽躺在重癥監護室的時候，你在干什么？"
他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"**不借錢就算了，你呢？你作為我的丈夫，你做了什么？"
"我。"他的喉嚨好像堵了什么東西，"我當時。我去找同事借了一萬塊。"
"一萬塊。"我重復了一遍，"一萬塊。手術費要八萬，你借了一萬塊。然后呢？"
他沒說話。
"然后你回家看了一晚上球賽。"我幫他說完了。
"我**手術費最后是我把超市的供貨押金退了三萬，又找我同學周敏借了四萬，才湊齊的。"
"你知道退押金意味著什么嗎？意味著三個供貨商斷了我的貨，我用了兩個月才重新把關系補回來。"
***的眼睛紅了。他走上前一步想拉我的手。
"別碰我。"我后退了一步。
"你回去跟**說，這筆拆遷款，是我媽住了一輩子的房子換來的，是我**命換來的。一分錢都不會給李建軍。"
***站了一會兒，張了張嘴，最終什么也沒說，轉身走了。
晚上關了店，我一個人坐在柜臺后面，對著那本皺巴巴的記賬本發呆。
手機響了。
是一個我存為"錢叔"的號碼。
我猶豫了一下，接起來。
對方的聲音很沉穩："小林，你最近怎么樣？超市生意還好嗎？"
"還行，錢叔。有什么事嗎？"
"沒什么大事，就是想跟你說一聲，你要的那批貨我幫你留著呢。你什么時候方便，我給你送過來。價錢方面，按老規矩。"
我說謝謝，過兩天我聯系他。
掛了電話，我把手機扣在柜臺上，盯著天花板上那根壞了半個月還沒來得及換的燈管。
我媽走的那天，拉著我的手說了最后一句話。
"靜兒，那套老房子，以后拆了也好，不拆也好，你自己留著。誰要都不給。那是**和我一磚一瓦蓋起來的，是咱們家的根。"
我答應了她。
現在有人要來拔這個根。
后天的"家宴"，準確地說是一場鴻門宴。
王桂芳為了這頓飯準備了整整兩天。我從***零星透露的只言片語里拼出了大致情況：小叔子李建軍的女朋友蘇婉和她父母要來。這頓飯的目的只有一個，當著親家的面，讓我親口答應拿錢。
飯局定在王桂芳住的那套老小區的房子里。
我到的時候，客廳已經坐滿了人。
王桂芳穿了一件嶄新的暗紅色盤扣上衣，手腕上那只祖母綠的玉鐲子擦得锃亮。她一看見我，立刻換上了一副慈母笑臉。
"哎呀靜兒來了，快坐快坐！"
這聲"靜兒"叫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三個月前我跪在她門口的時候，她可沒叫過我一聲"靜兒"。
蘇婉坐在沙發上，化著精致的妝，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。她旁邊坐著她的父母，她爸蘇大成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夾克衫，**張蘭手里拎著一袋水果，局促地擱在膝蓋上。
"這就是大嫂吧？"蘇婉打量了我一眼，笑了笑，"建軍老提起你，說大嫂是做生意的女強人。"
我把帶來的一箱牛奶放在桌上，說不上什么女強人，就開了個小超市，糊口而已。
李建軍從廚房探出頭來，嘴里嚼著什么東西。
"嫂子來了？快看看我給你們準備的菜，六個熱菜四個涼菜，全是我親手做的！"
他什么時候學會做飯了？我記得他連泡面都是讓王桂芳幫他煮的。
***坐在角落里，一聲不吭。我在他旁邊坐下，他沖我使了個眼色，意思是"別惹事"。
我沒理他。
公公李德厚坐在最里面的那把舊藤椅上，手里捧著一杯茶，低著頭，似乎不想參與任何對話。
菜上齊了以后，王桂芳率先端起酒杯。
"今天是我們兩家人頭一回坐在一起吃飯，來，我先敬親家公親家母一杯！"
蘇大成趕緊站起來，局促地舉杯，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