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了聞。
苦味里壓著一股甜膩。
我放下碗。
“鑰匙在抽屜。”
張浩愣了一下。
“你答應(yīng)了？”
“你不是說我該歇著嗎？”
我把賬本合上。
“那就歇。”
他盯著我看了幾秒，像在分辨我是不是裝出來的平靜。
我轉(zhuǎn)身去柜子里拿鑰匙。
一串銅鑰匙放在他掌心時，他的手指收得很快。
“念念，我也是為你好。”
他說。
“后廚煙火重，你一個女人熬了這么多年，該享享福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看著他把鑰匙塞進(jìn)褲兜。
“享福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像終于等到了該來的這一天。
門外，學(xué)徒小滿探頭進(jìn)來。
“師父，前廳有人找張哥，說是周小姐到了。”
張浩臉色變了一下，隨即把章程疊好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他走到門口，又回頭看我。
“藥記得喝完。”
我端起碗，當(dāng)著他的面喝了一口。
他滿意了。
腳步聲遠(yuǎn)了。
我把嘴里的藥吐進(jìn)茶盞里，端起來倒進(jìn)墻角那盆半死不活的蘭草。
小滿站在門口，眼珠子轉(zhuǎn)得飛快。
“師父，你真讓他管？”
我把茶盞放回去。
“你今晚把廚房里的老砂鍋都搬到二號庫。”
“張哥不讓動庫房。”
“所以要今晚。”
小滿咽了咽口水。
“師父，周小姐是誰？”
我拿起那本黃皮冊子，翻到張浩按手印的那一頁。
紅印還在，十年了，顏色發(fā)暗。
“一個來借火的人。”
“借什么火？”
我合上冊子。
“借沈家的灶，燒她自己的鍋。”
周晴進(jìn)門的時候，前廳正坐滿晚飯客。
她穿著米色大衣，手上拎著一盒點(diǎn)心，走得不快，像來老朋友家做客。
張浩迎出去，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。
“你怎么親自來了？”
周晴把點(diǎn)心遞給他。
“聽說沈姐病了，我來看看。”
她嘴上說著看我，眼睛卻掃過前廳墻上的老匾。
沈家砂鍋四個字，是我爺爺當(dāng)年請老書法家寫的，黑底金字，被油煙熏了幾十年，邊角都帶著舊色。
周晴看了很久。
“這匾真好。”
她說。
張浩立刻接話。
“以后會更好。”
我從后院出來，身上還披著舊棉披肩。
前廳有兩個老客認(rèn)出我。
“沈老板，今天怎么沒掌勺？”
“病了？”
張浩搶在我前面開口。
“念念最近身體差，我讓她歇著。以后店里的事我來，大家放心，味道不會變。”
老客夾著砂鍋里的粉條，沒接話。
另一個姓胡的老爺子敲了敲桌面。
“沈家的味道，可不是誰站到灶前都能有的。”
張浩笑容一僵。
周晴立刻走過去，彎腰給胡老爺子添茶。
“您放心，張浩跟沈姐學(xué)了十年，早是半個沈家人了。”
胡老爺子抬頭看她。
“半個？”
周晴沒聽出刺。
“對呀，他這么多年為店里操心，外人看著都心疼。”
小滿在柜臺后面差點(diǎn)笑出聲，低頭假裝擦菜單。
張浩瞪了他一眼，又把周晴往我面前帶。
“念念，這是周晴，我高中同學(xué)。她現(xiàn)在也想做餐飲，我打算幫她看看店面。”
我看著周晴手里的包。
包上掛著一只金色小鈴鐺。
三天前，我在辦公室垃圾桶里撿到過一張裝修報(bào)價單，店名叫晴園砂鍋，地址就在對街新商場一樓。
報(bào)價單簽字處，是張浩的名字。
“做餐飲好。”
我說。
“開店不容易，得守規(guī)矩。”
周晴笑了。
“沈姐說得對。可現(xiàn)在時代不同了，老規(guī)矩太死，生意就做不大。”
張浩點(diǎn)頭。
“晴晴很有想法，她那個店要做年輕人的口味，裝修也新。”
我看向張浩。
“你幫她看店面，用的是沈家的時間，還是你的時間？”
前廳安靜了一瞬。
張浩皺眉。
“念念，朋友之間幫個忙，你別說得這么難聽。”
“我問得難聽嗎？”
我問小滿。
小滿立刻低頭。
“師父，我不敢聽。”
有客人笑了。
周晴臉上的笑掛不住。
“沈姐，你是不是誤會了？我和張浩就是老同學(xué)。”
我走到她面前。
她身上的香水味很甜，壓過了前廳的酸湯味。
“老同學(xué)會拿我家的后廚采購單去比價？”
周晴手里的點(diǎn)心盒被她捏扁了一角。
張浩上前一步。
“沈念。”
他喊我全名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