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垃圾堆
遠處是萬家燈火，近處是臭水溝。
陳秀蘭站在溝邊，左手扶著三輪車把，右手攥著半塊發霉的饅頭。萬家燈火那一頭是城市，是高樓，是她分揀了十一年卻從未走進去的世界。臭水溝這一頭是垃圾站，是廢品，是她活著和即將死去的地方。
她咬了一口饅頭。味道有點酸。
然后她倒下了。
車輪發出吱呀一聲，像是替她嘆了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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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摔在垃圾堆里。
臉上貼著一張濕漉漉的報紙，油墨的味道混著腐爛的氣息，鉆進她的鼻腔。她想推開那張報紙，但手指動不了。她想喊人，但喉嚨里發不出聲音。
*我要死了嗎？*
這個念頭冒出來，奇怪的是，她并不覺得害怕。她只是覺得有點遺憾——遺憾自己這輩子，好像什么都沒活出來。
20歲那年，她被父母嫁給了一個比她大8歲的男人。那男人是個木匠，手藝不錯，但脾氣不好。結婚第三年，他開始打她。第一次被打的時候，她哭了，跑回娘家。**說："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，你忍著點，男人都這樣。"
她忍了。
忍了24年，忍到兒子出生，忍到兒子長大，忍到那個木匠喝酒喝死了。她以為終于熬出頭了，結果兒子不爭氣，高中沒畢業就輟學，整天在家打游戲。她說他，他嫌她煩。她說多了，他就摔門出去，幾天不回家。
她47歲了，沒有丈夫，沒有朋友，沒有自己的生活。她只有這個兒子，和這個垃圾分揀站。
*我這一輩子，到底活了什么？*
這是她意識消散前的最后一個念頭。
不是"我不想死"，不是"我還年輕"，只是——
*我這一輩子，到底活了什么？*
然后，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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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秀蘭是被疼醒的。
不是那種鈍鈍的、持續的疼，是一種尖銳的、從喉嚨深處炸開的疼。她下意識地想咳嗽，但有什么東西堵在喉嚨里，咳不出來。
她睜開眼睛。
刺眼的光。
白色的天花板，白色的墻壁，白色的窗簾。空氣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，刺鼻，但干凈。
*這是哪兒？*
她想轉頭，但脖子動不了。有什么東西插在喉嚨里，硬硬的，硌得慌。她抬起手，想去摸，但手被什么東西固定住了。
"別動。"
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。陳秀蘭轉動眼珠，看到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護士站在床邊，手里拿著一個本子。
"你剛做完洗胃，喉嚨里插著管子，別亂動。"
洗胃？
陳秀蘭的腦子很亂。她記得自己摔倒在垃圾堆里，記得那種窒息的感覺，記得黑暗……
*我不是死了嗎？*
護士低頭在本子上寫了什么，然后抬頭看了她一眼。那眼神很復雜，像是同情，又像是……別的什么。
"林念，你能聽到我說話嗎？"
林念？
陳秀蘭想說話，但喉嚨里的管子讓她發不出聲音。她只能眨了眨眼睛。
"能聽到就好。"護士收起本子，"你昏迷了三天，差點沒搶救過來。以后別做傻事了，知道嗎？"
傻事？
什么傻事？
護士轉身走了，腳步聲漸漸遠去。陳秀蘭躺在那里，盯著天花板，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*林念是誰？*
*我又是誰？*
她試圖回憶，但記憶像是一團被攪亂的毛線，找不到線頭。她記得自己叫陳秀蘭，記得垃圾分揀站，記得那個發霉的饅頭……
但她也記得，自己好像不應該是這樣的。
她抬起手，看著自己的手。
那是一雙年輕的手。
皮膚白皙，手指纖細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。沒有老繭，沒有裂口，沒有因為常年接觸垃圾而變形的關節。
*這不是我的手。*
她猛地坐起來，不顧喉嚨里的管子，不顧身體的疼痛，轉頭看向床頭柜。
那里有一面小鏡子。
她抓起鏡子，照向自己的臉。
鏡子里是一張陌生的臉。
十八九歲的樣子，蒼白，消瘦，五官清秀，但眼神空洞。眼下掛著兩個青黑的眼圈，嘴唇干裂，頭發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。
*這是誰？*
她盯著那張臉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她看到了床頭柜上的其他東西。
一部手機。一張診斷書。還有……
她放下鏡子，伸手去拿那張診斷書。
"患者姓名：林念。性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