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從茶幾底下抽出一沓紙，拍在我面前："協議都準備好了。你自己看吧。"
我拿起那份離婚協議書。
第一條，雙方自愿**婚姻關系。
第二條，女方自愿放棄全部共同財產。
第三條，婚生女李安安的撫養權歸男方所有。
**條，女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探望婚生女。
我一行一行地看完。
四條，條條都是把我從這個家連根拔起。
最后一行留著我簽名的空白處，旁邊用鉛筆寫了三個小字：現在簽。
那是婆婆的字跡。
我把協議書放回茶幾上。
"給我三天時間考慮。"
李浩宇皺了一下眉。婆婆的臉沉下來。
我沒等他們開口，站起來走回了臥室。
關上門，我背靠著門板，緩緩滑坐到地上。
床底下有一個舊鐵盒子，我從結婚第一年就開始用它。里面放著一個筆記本，記了十年的家庭賬目。每一筆買菜錢，每一筆水電費，每一筆李浩宇給我的生活費和他打進家庭賬戶的工資。
我把筆記本抽出來，翻到三個月前那一頁。
四月十五日。家庭賬戶支出三十八萬。備注欄空白。
這筆錢我當時問過李浩宇。
他說是公司的事，讓我別管。
三十八萬。夠買一輛車了。
我繼續往后翻。五月，二十萬。六月，十五萬。
三個月，七十三萬不見了。
我合上筆記本，放回鐵盒里，推回床底。
平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。
這個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，還是安安兩歲那年冬天，樓上漏水滲下來的。我找物業修了三次都沒修好。后來李浩宇說先湊合吧，錢要留著給公司周轉。我就沒再提。
裂縫一直在頭頂。
我也一直在這里。
直到今天，他們終于準備好了把我從裂縫底下趕走。
第二天早上五點，我準時起來。
燙襯衫。做早飯。安安的午餐盒里放了她最愛吃的蔥花雞蛋餅，用保鮮膜包好，旁邊塞了一盒酸奶。
這些事我做了十年，閉著眼睛都能做。
安安下樓的時候還沒睡醒，眼睛半睜著坐到餐桌前。
我把蔥花雞蛋餅端到她面前。
她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，咬了一口。嚼了兩下，咽下去。又夾了一塊。
她吃我做的東西的時候不說話，但吃得很快。
這是她從小到大的習慣。喜歡吃的東西她不會說好吃，但會吃得一粒不剩。
我坐在對面看著她吃。
安安抬頭看了我一眼，又低下去。
那一眼里有什么東西在晃。我沒辦法確定那是什么。也許是愧疚，也許只是沒睡醒。
樓梯上響起拖鞋的聲音。婆婆下來了。
她掃了一眼餐桌，看到安安正在吃蔥花雞蛋餅，臉立刻就變了。
"安安，放下。"
安安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婆婆走過來，端起那盤蔥花雞蛋餅直接倒進了垃圾桶里。
"她做的東西你也敢吃？萬一她在里面放了什么你怎么辦？"
安安看著垃圾桶里的雞蛋餅，嘴巴張了一下，沒有出聲。
我站在灶臺后面，握著鍋鏟的手指關節發白。
婆婆拎起包："走，奶奶帶你出去吃。外面早餐店的包子干凈。"
她拉著安安的手往門口走。經過我身邊的時候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："還有兩天。識相點。"
安安被婆婆拉走了。
她經過我身邊的時候腳步又頓了一下，但這次她沒有回頭。
門關上之后，我把灶臺上剩的面糊倒掉，洗了鍋，擦了臺面。
然后我走進李浩宇的書房。
書房的門一般不鎖。李浩宇大概覺得我是個只會做飯的女人，不可能看懂他書桌上的東西。
我拉開抽屜。
第一個抽屜是文件。公司的合同、**、收據，我沒有動。
第二個抽屜有一疊銀行對賬單。我一張一張翻過去。果然，跟我筆記本上記的對上了。四月三十八萬，五月二十萬，六月十五萬。收款賬戶是同一個，戶名三個字。我拿出手機拍了照片。
第三個抽屜底下壓著一張收據。
上面寫著制服定制費，一套小學校服，尺碼是一一零。
安安今年八歲，穿一三零的校服。
一一零是四五歲孩子的尺寸。
收據上寫著學校名，叫朝陽實驗小學。
安安上的是育才小學。
我把收據拍了照片，放回去，把抽屜關好。
走出書房的時候，李浩宇正好從樓上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