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碗湯是我凌晨五點起來燉的。
三天后，劉桂芬帶著陳明的弟弟陳亮來了。
陳亮三十歲出頭，做點小生意，自稱建材店老板，其實就是建材市場里的一個小攤位。一米七的個子，走路肩膀搖得像走臺步。
一進門就四處打量："這房子多大？八十平？格局還行，朝南。這小區現在房價多少一平？"
"亮子，先看你哥。"劉桂芬推了他一把。
陳亮走到主臥門口，站了兩秒，皺了皺鼻子："嫂子，這屋里味兒太沖了，你就不能開開窗通通風？"
"藥味散不掉。開窗他容易著涼。"
他看了陳明一眼，語氣里談不上什么感情："哥，你可得快點好起來。"轉身走回客廳坐下，翹著二郎腿，單刀直入。"嫂子，房子的事你到底怎么想的？我媽天天念叨，覺都睡不好。"
"我說過了，那房子不賣。"
"嫂子你別這樣。"陳亮咂了一下嘴。"你想想，我哥在那兒躺著，你有吃有喝有房住。我媽呢？回老家那破房子，天天為你的事哭。你一套房子賣了能救你老公的命，你不賣，你安的什么心？"
"對！"劉桂芬立刻接上。"蘇念，你是不是盼著他好不了？他好不了你就能拿著這套房子改嫁？"
我攥著圍裙帶子，指節發白。"媽，那套房子是我爸媽買給我的，和陳明治病是兩回事。況且我這三年花了多少錢在他的藥費上，您心里清楚。"
"藥費？"陳亮嗤笑了一聲。"嫂子，說到這個我正要問你。那個進口特效藥我媽讓你買了好幾次了，你到底買沒買？怎么不見效果？"
"我買了。每次都買了。收據在抽屜里。"
"買了怎么一點用都沒有？"劉桂芬雙手叉腰。"人家吃了三個月就有好轉。你買的是不是假的？"
"媽，那藥本身就是保健品，不是處方藥。醫生說過，對他這種情況沒有作用。是您非要買的。"
"你說什么？保健品？"
"藥盒子在儲物間，您自己去看。上面寫得清清楚楚，保健食品，不是藥品。"
客廳安靜了兩秒。劉桂芬和陳亮對視了一眼。那一眼很快，快得像是怕被我看見。
陳亮站起來，清了清嗓子："行了行了，藥的事先不說。嫂子，你把房子賣了，錢拿去給我哥找好大夫，找正規醫院。你不賣，你就是耽誤他。到時候我哥真出什么事，那是你的責任。"
"你們這是在威脅我？"
"哪是威脅，我們是在勸你。"陳亮笑了笑，那笑容像他做生意時討好客戶的表情，熟練而廉價。"嫂子，好好想想。我們下禮拜再來。"
他們走了。
我站在窗前看著他們走出小區。劉桂芬走到樓下就掏出手**了個電話，笑著說了句什么。
笑著。她在陳明床邊哭了十分鐘，一出門就笑了。
我轉身走進儲物間，拖出裝"進口特效藥"的箱子。六盒，每盒標價兩千八。上個月一次性買的，因為劉桂芬說多買便宜。
只剩三盒了。另外三盒不見了。
誰拿走的？拿走干什么？
周六下午，門鈴響個不停。
我開門，門口站著劉桂芬、陳亮、兩個我見過兩三次的中年女人，還有住對門的鄰居趙敏。
劉桂芬笑容滿面："來來來，都進來。蘇念，這是你大姑姐王翠和你三嬸子，你應該認識。趙大姐也來看看明明。"
我沒請她們。她們就來了。
王翠一進門就用眼睛把客廳掃了個遍。三嬸子的目光在窗簾、電視、冰箱上溜了一圈。
趙敏跟在最后面，朝我微微點了點頭，嘴唇動了一下，沒出聲。
主臥里，劉桂芬開始了表演。
"王翠你看看，我兒子躺在這兒三年了！瘦成什么樣了！你再看看這屋子。"她用手指著四周。"蘇念一個人住這么大房子，我兒子在這兒受罪。我求她賣了那套陪嫁房給明明治病，她不肯。你們說說，這像話嗎？"
王翠扭頭看我："蘇念，你公公婆婆求你，你弟弟也求你，你到底在堅持什么？"
"大姑姐，那套房子是我婚前的個人財產。"
"個人財產？"三嬸子尖聲笑了。"你嫁進陳家，就是陳家的人。你的就是陳家的，還分什么你的我的？"
"就是。"劉桂芬拍著大腿。"嫁過來十來年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