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網上那些廣告很多都是騙人的，醫生也說了。"
"醫生說什么了？醫生說他這輩子起不來了！你就信？你是盼著他起不來好改嫁吧？"
浩浩端著牛奶杯從廚房探出頭，大眼睛眨了眨，看看我，又看看劉桂芬，縮了回去。
"媽，您小聲點，孩子在呢。"
劉桂芬用眼角掃了一眼浩浩縮回去的方向，降了幾分音量，語氣更狠了："蘇念，我把話放這兒。這個月底之前你不給我個準話，別怪我不客氣。"
她抓起茶幾上一個蘋果，狠狠咬了一口，轉身走了。門砰地關上。
浩浩從廚房出來，拉著我的衣角："媽媽，奶奶又罵你了？"
"沒有，奶奶就是著急。"
"可是奶奶從來不幫你給爸爸擦身體。"浩浩歪著頭，認真地說。"每次都是媽媽自己擦。奶奶只會哭和罵人。"
五歲的孩子什么都看在眼里。
送他去***的路上，他忽然停下來，轉身拉住我的手："媽媽，我昨天晚上說的是真的。爸爸真的站起來了。"
晨光照在他認真的小臉上。那雙眼睛清澈見底，沒有一絲編造的痕跡。
"好，媽媽知道了。"我蹲下來平視他。"浩浩，這件事先不要告訴別人，好不好？誰都不要說。"
"為什么？"
"因為媽媽還要確認一下。"
他想了想，伸出小拇指："拉鉤。"
小指頭熱熱的，軟軟的。
當天夜里，我等浩浩睡著了，一個人走進主臥。
陳明照例一動不動。心率監測儀的綠點平穩地跳著。
我沒開燈，借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路燈光，慢慢蹲在護理床旁邊，把手伸到床底下摸。
灰塵，滾落的紗布卷，一只失蹤了半年的拖鞋。
換了個方向，手朝床頭那側摸過去。指尖碰到了一個東西。硬的，有棱角，塑料材質。
我拽出來。
借著路燈光勉強看清了。一個游戲手柄。黑色，無線的，手感很新。右搖桿旁邊有一道淺淺的磨損痕跡，像是被人長時間握持留下的。
翻過來看底部，有一行模具印的小字。某品牌，某型號。
這個型號我在網上給浩浩找玩具的時候見過。它是去年春天才發布的。去年春天，陳明已經"癱瘓"了兩年。
我把手柄放回原位，繼續摸。另一只手碰到了一團皺巴巴的東西。掏出來，是一個外賣包裝袋。油已經干了，但**醬的味道還在。袋子上印著一家連鎖店的標志，翻到背面，有一行小字：訂單時間，凌晨一點三十七分。日期是三天前。
浩浩說爸爸半夜吃**，就是三天前。
我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嚓響了一聲，整個人定住，盯著陳明的臉。他的呼吸沒有任何變化。太平穩了。正常人突然聽見響動，呼吸多少會頓一下。而他，均勻得像機器在運轉。
我退出主臥，走到陽臺，掏出手機，撥了一個號碼。響了兩聲就接了。
"蘇念？大半夜的，出什么事了？"
"幫我查個東西。"
"什么？"
"陳明當年那次車禍的完整病歷。我只看過出院小結，沒見過原始診斷報告。"
對面沉默了幾秒。"你懷疑什么？"
"先幫我查。能查到嗎？"
"我試試。你等我消息。"
掛了電話。夜風吹過來，陽臺上幾盆枯死的綠蘿在風里輕輕晃。
第二天中午，***老師打來電話。說浩浩畫了一幅"我的家"。畫紙上只有兩個人，一個大的一個小的。大的上面歪歪扭扭寫著"媽媽"。
老師的語氣有些猶豫："蘇女士，浩浩說他家里只有媽媽和他。爸爸不算家里人。我問他為什么，他說爸爸只有晚上才出現，白天就變回木頭了。"
我握著手機，指節泛白。
"老師，謝謝。孩子想象力豐富，我回頭跟他聊聊。"
掛了電話，打開婆婆劉桂芬的朋友圈。最新一條，發布于今天上午九點。配圖是她站在陳明床邊，手里端著一碗湯，滿臉慈愛。文字寫的是："兒子癱瘓三年，做母親的心都碎了。每天親手熬湯送來，只盼他有一天能好起來。如果有好心人知道什么偏方特效藥，請私信我，一位母親的懇求。"
評論區一片同情。有人說她是偉大的母親，有人說一定會好的，有人問需不需要捐款。
沒有一個人提起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