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響了很久才通。
**里有音樂，有小孩笑聲，鬧哄哄的。
婆婆的語氣不耐煩。
"大半夜的什么事？我帶壯壯在溫泉酒店呢，周敏公司年終獎勵旅游，非讓我來幫忙看孩子。若若要生了？哪個女人不生孩子，醫院那么多人看著，我去了也幫不上忙。你們自己處理吧，壯壯叫我了，掛了。"
電話斷了。
何駿站在走廊里，握著手機，一句話沒說。
我在產房里聽護士數數，咬住嘴唇，疼得渾身是汗。
身體的疼可以忍。
心里有個地方，一點一點涼了下去。
朵朵出生，六斤七兩，很健康。
產房門外沒有婆婆。
月子是何駿請了半個月假，磕磕絆絆照顧我。他白天接工作電話，晚上哄孩子，經常一天只睡三個小時。
我刀口疼，喂奶疼，半夜朵朵哭，我就自己抱著她在臥室走來走去。
窗外黑漆漆的，走半個小時才能哄睡。
我媽在外地幫哥哥帶孩子，一時趕不回來，每天視頻的時候看著我的樣子直掉眼淚。
婆婆呢？
她在微信朋友圈發了九張溫泉度假村的照片，抱著壯壯笑得合不攏嘴。
配文是："天倫之樂，帶孫子雖然累，但我心甘情愿。"
我劃過去，沒點贊。
何駿后來又打過一個電話。
婆婆在那頭拔高嗓門。
"怎么沒管？我不是給你手機轉了五百嗎，給若若買點吃的補補。壯壯這邊才是走不開，周敏上班忙你又不是不知道！若若在家做蛋糕，時間自由得很。再說生個丫頭，有什么好折騰的？我們那時候生完第三天就下地了。"
"媽！"
何駿頭一回對母親用了重話。
"若若也是您兒媳。朵朵也是您孫女。"
"孫女能跟孫子比嗎？"
婆婆脫口而出。
愣了一下，又緩和語氣。
"行了行了，等壯壯上了大班省心些，我就過去看看。別啰嗦了，壯壯叫我洗澡呢。"
電話斷了。
何駿回來，抱住我，沒說話。
我拍了拍他的背。
"沒事。都過去了。"
我真沒吵。也沒鬧。
壯壯每年生日，婆婆的紅包從沒少過一千。玩具、衣服、零食，都是成箱往家搬。
朵朵從出生到現在，婆婆給過兩條打折的口水巾、一罐過期三個月的米粉。
家庭聚餐，好菜永遠擺在壯壯面前。婆婆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夾，朵朵坐在旁邊看著，都不敢伸手。
我就自己悄悄給她夾到碗里。
我把所有精力放在朵朵和工作室上。
產后狀態很差，接單量直線往下掉。
最難的那幾個月，我和何駿卡里加起來不到一千五。
那些事，我都攢著。
一筆一筆，記得清清楚楚。
我以為只要不計較，日子就能平平穩穩過下去。
直到朵朵三歲生日前一周。
婆婆主動打了電話。
語氣罕見地客氣，問朵朵生日怎么辦，說當***一定到場。
何駿很高興，訂了這間包廂，精心排了菜單，給朵朵買了條她念叨很久的粉色公主裙。
當天婆婆果然來了。帶著壯壯。
壯壯一進門就搶了朵朵的氣球，婆婆笑呵呵地說"壯壯是哥哥，讓著哥哥"。
朵朵癟著嘴躲到我身后。
宴席照常開始。
直到紅包環節。
直到她說出"沒錢封"。
直到所有目光對準了我。
而我說出了那句話。
"有件事，趁今天大家都在，我想當面說清楚。"
小叔子何超最先開口。
他皺著眉，聲音帶著不耐煩。
"嫂子，什么意思？媽說了手頭緊，壯壯上學可是大事，一家人互相體諒一下怎么了？朵朵才三歲，要什么紅包？回頭再補。"
周敏緊跟著接話。
臉上堆著笑，但那種笑我太熟了。
"大嫂，媽這三年幫我們帶壯壯，人都累瘦了。你跟大哥日子過得好好的，何必在意這些？女孩子嘛，窮養富養區別不大。"
她說"窮養富養"的時候，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那條粗鏈子。
上個月婆婆掏的錢，說是"獎勵周敏工作辛苦"。
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的樣子。
沒急。
何駿在桌下攥緊了拳頭。
我按住他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