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妻子無情,我被逼瘋后你才后悔
劉牧站了很久,直到殯儀館的工作人員過來拉了他一下。
“小朋友,該走了。”
他沒走。
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,一個金屬打火機。
那打火機是**的,生銹了,外殼上有個劃痕。
不是什么值錢的玩意兒,劉大山花三塊錢買的。
那天早上出門前,劉大山在院子里抽煙,劉牧跑過來非要玩打火機,劉大山就塞給他了,說回來再還爸。
可是,**卻一去就再也沒回來。
打火機在劉牧兜里揣了十八年,外殼磨得都包漿了。
**生前愛抽煙,紅雙喜,三塊五一包。
干完活點一根,瞇著眼吸。
劉牧那時候坐在他旁邊,聞著二手煙味道覺得嗆,拿小手去扇。
**就笑:“臭小子,長大了別學**抽煙,沒出息。”
沒出息。
可劉牧也抽煙了。
出殯那天,林建國拄著拐,腿上打著石膏,哭得說不出話。
他跪在靈堂前磕了三個響頭,說了一句話:“大山,你的兒子就是我的兒子,這輩子我林家虧欠你的,我拿命還。”
他當時就和母親給劉牧和林知音定了娃娃親。
他對八歲的劉牧說:“叔叔欠**一條命,這輩子還不清?!?br>
而劉牧也是那時第一次見到八歲的林知音,她給了他一塊大白兔,說:“以后,你就是我的人了?!?br>
后來林建國的生意越做越大。
從建材老板做到了集團董事長。他沒忘劉大山。
每年清明都去上墳,買最好的酒,燒最厚的紙。
劉牧十八歲那年,繼父和母親找上了林家,林建國也履行了約定。
“小牧,**走的時候我說過,一定把你當親兒子,知音也到了該找對象的年紀,你要是愿意,這門親事我做主?!?br>
他問林建國:“知音愿意嗎?”
林建國說:“我跟她說了,她說可以處處看?!?br>
處處看。
劉牧現在才知道,“處處看”這三個字翻譯過來是:“我爸的面子不好駁?!?br>
但那時候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林建國對他好,**用命換來的這份恩情,他得接住。
婚是二十一歲結的。
林知音穿白色婚紗,確實漂亮。
劉牧穿了一身西裝,也是很帥。
婚禮上林建國哭了。他
拉著劉牧的手哭了半個小時,說的車轱轆話翻來覆去就一句:“大山兄弟,你放心,我閨女不會虧待你兒子的?!?br>
當天晚上,林建國把劉牧拉到角落,塞給他一張***:“小牧,密碼是**的生日,里面的錢你留著用,別委屈自己?!?br>
劉牧沒要。
“爸,我能掙?!?br>
他把卡推回去,那天笑得很開心。
開心到下巴都酸了。
他以為日子會好的。
**拿命換來的這樁婚姻,他得經營好。
他得對得起**,對得起林建國,對得起林知音。
所以他做飯,洗衣服,擦地板,修水管,給岳母端茶倒水,林知音讓他在公司當保安隊長,他當場答應。
五年。
一千八百多天。
劉牧坐在沙發上,把那個打火機掏出來。
轉輪上的鋸齒磨平了大半,但還能打著火。
“啪”一聲,小小的火苗跳出來。
橘**的光映在他臉上。
他看著那團火,看了很久。
“爸。”
沒人回應。
“你說,你那天要是沒沖進去,是不是就不用死了?”
還是沒人應。
而他也早就不指望有人應了。
火苗在指尖晃了兩下,他合上蓋子,火滅了,眼淚卻流了下來。
“爸,小牧想你了。”
客廳安安靜靜的。
玄關那盞暖黃的壁燈還亮著,照著空蕩蕩的門口,還是沒有人推門進來。
陳牧在客廳坐了一會兒,拿起遙控器開了電視,又關了。
不知道看什么,也沒心思看。
九點半。
十點。
十點四十。
林知音還沒回來。
劉牧沒發消息。
發了也是“嗯”或者“知道了”,甚至是不回,區別不大。
他進了主臥。
他的床頭柜里放著一個鐵皮箱子,鎖著的。
箱子里的東西不多。
一個燒變了形的電子表,一張五歲時騎在父親脖子上的照片,一本寫滿“我錯了”的舊筆記本,還有一條沒送出去的手編手鏈。
今天又多了一樣,手機備忘錄的截圖,他剛才存的。
他的手機里有一個加密的相冊,名字叫“遺忘”。
里面沒有照片,只有一張張截圖。
今天,這個相冊里又多了一張。
是他發給林知音的備忘錄截圖:六月十六日,結婚紀念日,后面跟著一顆紅色的愛心。
這些照片不是為了紀念,是為了提醒自己,她忘了,而你記得。
而記得的那個人,永遠是輸家。
劉牧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。
整棟房子只有他一個人的呼吸聲,這讓他覺得自己就像被關注籠子里一樣。
凌晨一點零三分,
劉牧躺在床上,閉著眼。
呼吸平穩,看起來已經睡熟了。
這時,門響了。
很快,高跟鞋踩在地磚上,咔噠,咔噠。
林知音回來了。
劉牧沒動。
他聽見她換了拖鞋,走到廚房開了冰箱門,又關上。
然后是洗手間的水聲,持續了大概二十分鐘。
吹風機響了一陣。
從頭到尾,她沒往客臥看一眼。
也沒問今天為什么做這桌菜。
當然也沒提結婚紀念日這四個字。
劉牧把打火機攥了一會兒,放回褲兜。
翻了個身,面朝窗戶。
凌晨一點四十,他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從洗手間那邊傳過來的。
是手機的震動聲,連著響了好幾下。
然后是林知音的聲音,她壓低了聲音,雖然隔著兩扇門,但還是能聽見個大概。
“嗯……沒有,剛到家?!?br>
“你也是,這么晚還不睡?!?br>
“……沒有啦,哪有你說得那么好......”
林知音笑了一聲。
那種笑,劉牧太熟了。
輕的、軟的、帶著點撒嬌的尾音。
結婚前三年,她也這么跟他打過電話。
可從什么時候開始不是了?
半年前?一年前?或是一年半?
他記不太清了。
他只知道,現在的林知音對他說話的時候,語氣是寡淡的。
“嗯好知道了今天加班?!薄?br>
那是她給他的全部。
可是她剛才對著電話那頭的語氣是什么?
是撒嬌,對,就是撒嬌。
那是只有對親近的人才會流露出來的柔軟。
她又多久沒對他撒過嬌了?
劉牧沒動。
上一次聽林知音用這種聲音說話,是她剛完成一個大項目。
她的聲音又啞又甜:“劉牧,我成了!你快給我煮碗面,加兩個荷包蛋!”
那晚他煮了面,加了三個蛋。
“好啦學弟,掛了掛了,明天見?!?br>
“……晚安。”
這時,臥室門推開。
林知音走進來的步子很輕,她大概以為他睡著了。
沒開燈,摸黑脫了睡衣搭在椅背上,掀被子**。
以前她會先看他一眼,然后把被子往他那邊拉一拉,有時候還會把手搭在他身上。
現在沒有了。
她背對著他躺下。
中間隔了三十公分。
那三十公分的距離,比三十公里還遠。
劉牧睜開眼。
窗外是一顆杏樹,枝繁葉茂。
自從季然出現后,他每天晚上都看著那顆杏樹,看了兩年。
劉牧把手從被子里拿出來,手攥著打火機。
金屬殼子冰冰的,他攥了一會兒,開始轉。
不出聲地轉。
打火輪一圈一圈地碾過他的拇指肚,澀,但他轉習慣了,指腹上那塊皮早就磨出了繭。
他想抽煙。
但林知音不讓他抽。
準確來說,是以前不讓,現在大概也懶得管了,但他還在守這個規矩。
就像他還在留玄關那盞燈。
就像他還在做四菜一湯。
打火機轉了三十幾圈,劉牧的手指停了。
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。
這個月,林知音加班的次數......他算了一下。
十五次。
可這個月二十二天,她就加班十五次。
周末兩天她偶爾也加班。
他以前從不懷疑。
他老婆是江城十大青年企業家,忙,正常。
他一個保安,能理解這種生活節奏。
但這個頻率已經超出了任何行業的正常加班范疇。
就算林知音真是什么工作狂,半年前,她加班最多一個月七八次,而且每次都會提前跟他報備,回來還會嘮叨兩句項目的事。
現在呢?
“加班”兩個字越來越輕,跟他也越來越敷衍。
而那個叫季然的名字出現的頻率,正好跟加班次數成正比。
巧。
太巧了。
打火機在手心里又轉了一圈。
他沒有翻身,沒有嘆氣,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。
就那么睜著眼,聽著身邊女人均勻的呼吸。
天快亮了。
天快亮了。
劉牧緩緩地翻過身。
他在黑暗中看著她的輪廓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無聲地笑了。
爸,你用命換來的東西,好像……被別人弄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