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。”
我扶著墻沒說話。
老**看了我一會兒，忽然說了一句。
“根生這人，什么都好。就是命苦。”
我知道她說的“命苦”是什么意思。
是我。

我沿著茶山往上走。
走了二十分鐘，到了半山腰。膝蓋疼得快受不了，但我咬著牙沒停。
半山腰有一片開闊地，搭了三間鐵皮棚子，里面擺滿了機器——殺青機、揉捻機、烘干機、篩分機，我一樣都不認識，但看得出不便宜。
靠里面的棚子門口掛了一塊牌子：“半山生態茶業有限公司”。
有限公司。
劉根生注冊了公司。
棚子旁邊有間辦公室，門開著。我探頭一看，墻上掛滿了證書和獎狀。
“貴州省優質茶葉金獎”。
“黔東南州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”。
“脫貧攻堅先進個人”。
“全國勞動模范推薦人選”。
最后那一張，我盯著看了很久。
全國勞動模范推薦人選。
我在城里做了二十五年的會計，別說全國，連個區級優秀員工都沒評上過。
旁邊的桌子上攤著一本臺賬，我隨手翻了一下。
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每天的茶葉產量、出貨量、收入。
我翻到最后一頁，看到了一個數字。
去年全年營收：三百七十二萬。
我的手開始發抖。
我一年的工資是四萬八。
他一年的營收是我的七十多倍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我猛一回頭。
劉根生站在棚子門口，手里提著一把修枝剪。
我把臺賬合上，心跳得很快，像做賊被抓了。
“我隨便看看。”
他走進來，把修枝剪掛在墻上。
“想看就看，沒什么不能看的。”
“根生……你這些年……”
我不知道怎么把話說完整。
“你這些年，怎么從來沒跟我提過？”
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。
“提什么？”
“提你……搞了這么大的事。”
“大什么？就是種茶。”
“你一年營收三百多萬——”
“那是毛收入。去掉人工、農資、設備折舊、運輸，凈利潤沒那么多。”
他說這些話的時候，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“可你——”
“秀蘭，我給你打過電話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第六年，茶廠剛有起色的時候，我給你打過一次電話。你接了，我還沒開口，你說——”
他低頭擦了擦杯子。
“你說有什么事趕緊說，我忙著呢。我說我想跟你商量個事，你說要錢就別開口，你自己掙不到還好意思開口。”
我完全不記得有這通電話。
“然后我掛了。”
“后來呢？”
“后來沒打了。”
院子外面傳來工人的說笑聲。
我站在那間裝滿榮譽證書的辦公室里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下午，來了一輛黑色的商務車。
我正在院子里坐著發呆，車停在門口，下來一男一女。
男的四十出頭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，戴著金絲眼鏡。女的二十六七歲，拎著一個公文包。
“劉總在嗎？”
劉總。
院子里翻茶葉的婦女朝屋里喊了一聲。
“根生哥！有人找！”
劉根生從屋里出來，換了一件干凈的襯衫。
金絲眼鏡快步迎上去，伸出手。
“劉總，好久不見。我是省城黔韻茶業的陳明遠，上次在茶博會上見過。”
“陳老板，記得。”
劉根生跟他握了握手，把人讓進了正廳。
正廳我還沒仔細看過。現在跟著走進去，才發現這間屋子布置得很雅致——一面墻做了原木的博古架，上面擺著各種茶罐和茶器。地板是打磨過的青石板，中間一張大茶臺，黑胡桃木的。
我悄悄坐在角落里。
陳明遠開門見山。
“劉總，上次在茶博會您的半山紅拿了金獎，我們公司想跟您談長期合作。您的茶品質好，但銷售渠道有限，主要還是走本地市場。我們黔韻有全國一百六十多家門店，線上年銷售額過億。如果合作——”
他翻開了一份合同。
“首批訂貨五十噸，單價比您現在的出廠價上浮百分之三十。另外，我們愿意出資入股，占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——”
“不入股。”
劉根生端著茶壺給他倒茶，語氣很平。
“供貨可以談，入股免了。”
陳明遠張了張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