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映在臉上。
賀巡。
我們分開八年了。
八年前，他說他要去北京做音樂，讓我等他，等他出了名就回來娶我。
我等了一年。等來的是他電話號碼換了，微信拉黑了，像人間蒸發一樣。
那時候我已經懷了小北。
后來是顧言。
他知道我懷著別人的孩子，還是娶了我。
他說：“孩子生下來，我當親生的養。”
他也確實做到了。
四年。
直到去年，小北要上小學，需要辦材料，做了親子鑒定。
結果出來那天，顧言坐在沙發上看了十分鐘。
然后說：“離婚吧。”
沒有吵，沒有鬧，沒有摔東西。
他只說了一句：“我早就猜到了，只是不想面對。”
民政局門口，他把離婚證遞給我，說了那句話——“你沒做錯什么，是緣分不夠。”
那是我最后一次見他。
直到今天早上在醫院。
我以為這輩子我和賀巡唯一的聯系就是小北。
現在看來，遠不止這么簡單。
第二天上班，我一整天都心不在焉。
“沈晚，你今天怎么了？”同事張姐在旁邊推了我一下，“發了三遍一樣的郵件。”
“啊，不好意思。”我趕緊撤回。
“你臉色不太好，昨天沒睡好？”
“嗯，小北發燒了。”
“那你早說啊，請半天假回去看孩子。”
“不用，好多了。”
正說著，手機響了。
醫院的號碼。
我心里一沉，接起來。
“沈女士，我是賀巡的主治醫生。好消息是我們聯系到了鄰省血站，有一批RH陰性A型血正在調運，預計明天能到。壞消息是，病人今早又出了一次血，脾臟裂傷比預估的嚴重，需要盡快手術。”
“手術需要多少血？”
“至少八個單位。調運過來的只有四個。剩下的缺口，還是要靠匹配的親屬。”
我閉了閉眼。
“沈女士，我知道孩子年幼，我們也在想辦法。但如果到時候實在不夠，您那邊——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掛了電話，我趴在桌子上。
張姐探過頭來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沒事。”
“你嘴唇都白了還沒事？要不要喝杯紅糖水？”
我擺擺手。
腦子里翻來覆去就一件事——小北那天退了燒，但感冒沒完全好。就算一周以后可以采血，手術能等到那時候嗎？
下午四點，我提前下了班，去***接小北。
小北今天精神好多了，背著小書包蹦蹦跳跳地出來。
“媽媽！今天我畫了一只恐龍！”
“是嗎？拿給媽媽看看。”
他從書包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畫紙，上面是一只綠色的三角龍，旁邊歪歪扭扭寫著“小北畫”三個字。
“畫得真好。”我夸他。
“我還畫了一個人！”他翻到背面。
我看到畫紙背面畫了一個很高的人，穿著藍色衣服，旁邊寫著兩個字。
“顧叔叔”。
我鼻子一酸，趕緊別過臉。
“媽媽你怎么了？”
“風吹到眼睛里了。走，回家做飯。”
晚上我給小北洗完澡，哄他睡下，自己坐在客廳里。
手機放在茶幾上。
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。
然后打開微信，找到顧言的頭像。
他的頭像還是以前的——一張在**京都拍的照片，寺廟的屋頂和天空。那是我們的蜜月旅行。
我打字：顧言，有件事我想跟你說。
刪掉。
又打：賀巡出車禍了，醫院讓小北獻血，我不知道該怎么辦。
又刪掉。
最后我打了一行字：你忙嗎？
發送。
過了十分鐘，回復來了。
顧言：說。
就一個字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——不對，我不說深吸一口氣。
我攥了攥手機，開始打字。
把醫院的情況、孟舒說的保險、趙磊說的懷疑，全部發了過去。
一條一條，發了十幾條。
對面很久沒回。
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回了的時候，一條消息彈出來。
顧言：保險那件事，你查了嗎？
沈晚：沒有，我不知道怎么查。
顧言：把保險單號發給我。
沈晚：我沒有保險單號。
顧言：明天我找人查。
我愣了一下。
沈晚：你不用管這個事。我只是……不知道跟誰說。
顧言：你說了，我就管了。
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又發了一條：小北體溫正常了？
沈晚：正常了，三十六度八。
顧言：注意保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