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紙箱，從玄關堆到客廳邊上。
方志成靠著沙發坐在地上。
"若晚。"
"嗯。"
"等我們買了新房，我給你把書房裝出來。放書的那種，頂天立地的書架。"他說。
我說好。
"給小禾留個練舞的空間。地板鋪木的。"
我說好。
"把爸媽接過來。"
我說好。
我們說著說著都沒有聲音了。
小禾睡在里面，不知道這個家還剩多少天。
賣房合同簽完第五天，過戶通知下來了。
周二上午，房管局。
姨媽先到，買方夫妻也到了。
手續走得很快。
姨媽在一邊低聲和工作人員確認流程，買方簽字，蓋章，轉賬確認。
全程大概四十分鐘。
完了之后姨媽看了我們一眼。
"錢到賬了，扣掉一百五十萬，給你們的部分今天下午打過去。"她說。"大概九十七萬，加上之前你們湊的七十五萬，一共一百七十二萬。"
買方的女人走過來，看了看我。
"你們不用急著搬，等找好了新地方再說。"她說。
方志成說謝謝，不用了。
走出房管局，外面陽光很大。
方志成低著頭走了一段，停下來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那棟樓的門牌。
一個字都沒有說。
我站在他旁邊。
風把我們兩個人的影子吹得搖來搖去。
那是周二上午十一點。
桐月花園的房子，正式不再是我們的了。
一百七十二萬打到卡里那天，是周四。
方志成看了看余額，把手機扣在桌上，沒有任何表情。
我拿起手機翻了一下，又放回去。
那天晚上我們開始找房子。
七十平以內，郊區，離方志成接活的地方不能太遠，要考慮公公看病的交通，還要給小禾找一個能轉過去的學校。
一百七十二萬，在這個城市，能買到什么。
方志成算了一遍，又算了一遍。
最后他說："差不多能在東郊買個兩室一廳，貸款少一點，月供在三千左右，我們能還得起。"
我說好。
他說聲音很平，但我看見他的手在桌上按著，按得有點用力。
小禾那天拿著一個捏好的泥人來找我。
"媽媽，我做了我們一家三口。"
捏得不太像，但能看出來三個。
她說一大一大一小。
"這個是爸爸，這個是你，這個是我。"
"我們三個住在新家里。"她說。
我把泥人接過來，小心放在桌上。
"對。"我說。"我們三個住新家。"
搬家那天是月底前最后一個周末。
我們叫了一輛搬家車。
把紙箱一箱一箱搬下去。
鄰居陳姐站在樓道口，看著我們，沒說話。
后來她說了一句："若晚，有什么需要幫忙的，給我打電話。"
我說謝謝陳姐。
車開走的時候，小禾扒著車窗往外看。
她沒有哭，就是一直看。
看那棟樓，看樓下的小花壇，看門口那棵她每天上學都要經過的梧桐樹。
看到拐彎看不見了，才收回頭。
方志成開著車，沒有回頭。
那天下午，我們住進了東郊租的一套兩室一廳里。
房間比之前小，墻壁是白色的，什么都沒有。
小禾在空蕩蕩的房間里轉了一圈。
"媽媽，這里好大的回聲。"她說。
我說是，等放了家具就好了。
她在地上坐下來，用手拍了拍地板。
"那我們要快點買家具。"她說。
方志成蹲下來，摸了摸她的頭。
"對。"他說。"我們快點買家具。"
那天晚上我們三個人坐在空房間的地板上吃外賣。
沒有桌子，沒有椅子，紙箱堆在角落里還沒拆。
小禾說這是野餐。
"就當野餐。"她說，很高興的樣子。
方志成笑了一下。
然后我也笑了。
我們兩個都沒說什么，就這樣笑了一下。
窗外開始下雨，噼里啪啦打在窗臺上。
小禾說好好聽。
我說是，好好聽。
我靠著方志成，他把手臂搭在我肩上。
雨越下越大。
就那么坐著。
不說話，也不動。
這個城市還這么大，我們還在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手機收到一條消息。
是一個存了很久沒怎么聯系的號碼。
消息只有一句話。
"若晚，我聽說你們的事了。你方不方便，我想跟你說件事。"
發消息的人叫周念真。
我跟她認識，是小禾舞蹈班的另一個媽媽。
不算熟，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