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口氣，換了個架勢。
"但嫂子，話說開了咱就把話說透。**要做手術花錢，我理解。可你也不能因為這個就什么年貨都不備吧？你哪怕花個一兩千，意思意思，我好歹有東西拿回去交差。"
"交差？"
"你知道我在馬家什么處境。"賀敏的語速快了起來，"馬程**那個人，我進門第一天就給我擺臉子。年年就指著過年我娘家能撐撐場面，讓她知道我不是沒靠山的。你什么都不買，我回去怎么說？說我娘家窮得連年貨都置不起？"
"你可以自己買。"
賀敏愣了。
"什么？"
"你和馬程兩個人上班，他在4S店一個月八千多，你做柜姐一個月也有五六千。加起來一萬三四。買兩箱螃蟹十斤蝦的錢，你沒有？"
賀敏的嘴動了幾下。
"那不一樣。"
"怎么不一樣？"
"娘家給的和自己買的能一樣嗎？娘家帶過去的那叫面子，自己買的算什么？"
"哦。"
我看著她。
"所以你的面子，得我來買單。"
"我沒那個意思——"
"一千八的螃蟹，八百的蝦，六百的牛排，一千二的堅果，七千塊。一年七千，五年三萬五。"
我的聲音不大，但桌上每個人都聽見了。
"這三萬五千塊錢，你以為買的是年貨？不是。買的是你在馬家的面子。"
賀敏的臉抽了一下。
"你……"
"而我爸，現在躺在醫院里。膝蓋里的骨頭壞了，走不了路。他打電話跟我開口的時候手都在抖。"
我停了兩秒。
"你覺得我該先顧你的面子，還是先顧我爸的腿？"
全桌沒人吭聲。
然后賀敏做了一件事。
她笑了。不是高興的笑。是嘴往上扯了扯，又硬又難看的笑。
"蘇晚，你挺會算賬的。行，我就問你一句。我爸媽都在這兒，你當著他們的面說清楚，你是不是就想趁著**住院這事兒，把五年的舊賬都翻出來？"
"不是舊賬。"
"那是什么？"
"是今年的新賬。"
第八章
"蘇晚，你夠了！"
公公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頓。
"大過年的，一家人坐一塊吃頓飯，鬧成什么樣子？"
"爸，我也不想鬧。"
我的聲音很平。
"但今年這個年貨，確實買不起了。以前五年我沒說過一句不。今年我爸躺在病床上，我說了一次不，就成了全家的罪人。"
公公的嘴動了動，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沒再說話。
賀遠終于放下了碗。
他轉頭看我。
"晚晚，要不這樣，我明天去菜場看看。超市過年可能不開門，但菜場應該有攤子出來。我買兩箱螃蟹，蝦也稱點……"
"錢呢？"
"什么錢？"
"買螃蟹的錢從哪出？"
他卡了一下。
"就……家里的錢。"
"家里就剩兩萬八。你拿出七千買年貨，我爸的手術押金差一萬五。你出？"
"可以先跟朋友借……"
"哪個朋友能大過年的借你一萬五？"
賀遠閉嘴了。
我看著他。
這張臉，我看了八年。
談戀愛的時候他說過"以后家里的事我扛"。結婚那天他說過"你受了委屈跟我說"。朵朵出生他說過"老婆辛苦了"。
可每次他妹妹伸手，他的反應永遠是一樣的。
含含糊糊，兩邊都不站。
到頭來，被推出去的只有我。
"賀遠，你別和稀泥了。"
"我沒有和稀泥，我在想辦法……"
"你的辦法就是拿你女兒的***學費給**妹買螃蟹。拿你岳父的手術錢給**妹撐面子。"
"你能不能別說得那么難聽？"
"哪句難聽了？你告訴我，哪一句是假的。"
他張了張嘴。
一個字沒蹦出來。
婆婆在一旁低著頭，拿筷子戳碗里的米飯，一粒一粒地戳。
賀敏站在那兒，兩只手攥著椅背，指節泛白。
只有朵朵啃花生的聲音。
和樓下遠遠傳來的鞭炮。
第九章
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鐘。
賀遠猛地站了起來。
"行了。"
他的聲音比剛才硬了一點。
"我來解決。"
他看了看賀敏，又看了看我。
"明天一早我去想辦法。找同事借也好，刷信用卡也好，年貨我來買。手術押金也不耽誤。行了吧？"
我看著他。
這是他頭一回在這件事上把話說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