雞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朝家的方向走去。，午后的陽光照不進來，腳下青石板縫里長著青苔，踩上去軟軟的。，溫玉梅蹲在灶臺邊，往灶膛里添柴。，看著母親的背影。，但肩膀已經往下走了。“站門口干啥。”。“進來吃飯。”。灶臺上擺著兩碗粥，一碟咸菜，還有一個煮雞蛋。，自己端起碗，夾了一筷子咸菜。，把雞蛋推過去。“我不餓。十八歲的人，哪有不餓的。”。“**今天結工錢了，買了幾顆，我跟**吃過了。”
晨旭知道她沒吃。
他把雞蛋剝了，掰成兩半，一半放進溫玉梅碗里。
溫玉梅看著碗里那半顆雞蛋，停了一下，然后夾起來，咬了一小口。
“你今天去戲臺了。”
晨旭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“膝蓋上怎么弄的。”
他低頭，褲腿上兩團灰，他伸手拍了拍，灰掉下來，落在灶臺邊的地上。
“摔了一下。”
溫玉梅沒接話，她喝了兩口粥，把碗放下，站起身走到屋里，拿了一塊濕布。
她蹲下來，把晨旭膝蓋上的灰一點一點擦干凈。
溫玉梅蹲在那里，抬頭看著晨旭。
“你這兩天，跟以前不一樣了。”
晨旭沒有動。
“說不上來哪不一樣。”
溫玉梅低下頭，把濕布疊好，放在灶臺邊上。
“就是不一樣了。”
她又站起來，坐回自己的位置上，端起碗。
“媽不懂什么大道理。”
她把碗里的粥喝干凈。
“但是你哪里變了，我還是看得出來。”
灶膛里的火燒完了，只剩一堆暗紅色的炭。
光線暗下來，溫玉梅的臉一半在炭火的余光里，一半在陰影里。
她的手放在桌上。
晨旭看著母親的手，忽然開口。
“媽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我得出趟遠門呢。”
溫玉梅的手沒有停，她拿起空碗，疊在晨旭的空碗上，端起來往灶臺走。
“多遠。”
“北邊。”
“多久。”
晨旭沒有回答，他不知道多久。三個月？
“帝星北顧，速來”那聲音現(xiàn)在還在他掌心里。
“不知道。”
溫玉梅把碗放進鍋里，舀了一瓢水倒進去。
水聲很大。
她轉過身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。
“**那邊，我去說。”
晨旭看著她，溫玉梅沒有看他，低頭解圍裙，疊好。
她的動作很慢，很仔細，將圍裙疊得四四方方。
“哪天走。”
“就這倆天了。”
溫玉梅點了點頭，她走到門口，背對著晨旭站了一會兒。
午后的陽光從門外照進來，照著她頭發(fā)里那幾根白的。
“出門之前，跟我說一聲。”
她的聲音很淡，跟平時說話一樣。
“我給你煮幾個雞蛋帶著。”
然后她走出去了，院子里傳來她收衣服的聲音。
晨旭坐在灶臺邊，灶膛里的炭徹底暗了。
他低下頭，掌心的紋路在暗下去的光線里亮著。
他攥緊拳頭，紋路被壓在掌心里，不燙，也不涼了。
……
那天下午晨旭沒有出門，他坐在自己房間里。
隨后把那本無字書從枕頭底下拿出來，放在桌上。
他翻開第一頁，那行字還在。
他試著翻第二頁，頁角翹起一點，比早上松動了一些，但還是翻不開。
傍晚晨長河回來了，溫玉梅在灶臺邊切菜，他走過去，從兜里掏出一把零錢放在灶臺上。
“今天的。”
溫玉梅沒數(shù)，把錢收進圍裙兜里。晨長河蹲下來洗臉，水從搪瓷盆里潑出去，澆在地上。
晨旭從屋里走出來，叫了一聲爸。
晨長河回頭看了他一眼，點了點頭。
他沒有問什么。
吃飯的時候三個人坐在灶臺邊，粥，還是老樣子。
晨長河吃完了把碗一推，從兜里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點上。
他抽煙的時候不看人，看著院子外面的天。
天暗下來了，北邊的天際線上，隱隱約約有一點紫。
“北邊不太平。”
晨旭看著他，晨長河沒有看他，把摁滅的煙頭扔進灶膛里。
“工地上的老張說的，他家在北邊三十里的李莊，昨晚李莊的狗全跑了，往南跑。”
“老張他娘早上起來，院子里一條狗都沒了。”
他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
“老張今天沒來上工。”
然后他走進屋里，把門帶上了。
院子里只剩下晨旭和溫玉梅，溫玉梅在收碗，晨旭幫她收。
收到最后一碗時，溫玉梅的手按住了晨旭的手。
她的手很粗，很暖。
“雞蛋我明天煮。”她說。
然后她松開手，端著碗進了屋。
晨旭站在院子里。北邊的天際線上，紫光正在一點一點亮起來。
比昨晚更近了一點。
他攤開右手。
掌心的紋路在夜色里亮著，藍青色的光從指縫間溢出來，邊緣那一絲紫，比昨天又濃了一分。
紋路是溫的。
……
那天夜里晨旭沒有睡。
他把那本無字書從枕頭底下拿出來，又放回去，再拿出來。
反反復復。
他沒有什么要收拾的，家里能帶走的，只有溫玉梅明天要煮的那幾顆雞蛋。
窗外的紫光照進來，在地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紫色。
他把手掌攤開放在那層光里，藍青色的紋路和紫色的光疊在一起，顏色變得說不上來。
恍然間，他聽見了。
枕頭底下，那本無字書在響。
很輕。
晨旭把手伸進枕頭底下，摸出那本書，只安靜了一瞬。
第二頁自己翻開了。
不是他翻的。
第二頁上只有一行字。
手寫的，墨跡很淡。
“北行三日，所見皆非。”
晨旭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北行三日，他明天出門，往北去。
所見皆非。
他把書合上，第二頁沒有再合回去，就那么敞著。
晨旭把書放在枕頭底下，躺下來。
翌日，他是被香味弄醒的。
白水煮雞蛋的香味，好幾顆在鍋里一起煮才有的那種。
他睜開眼，窗外的天剛蒙蒙亮，灶臺那邊傳來鍋蓋輕碰的聲音。
枕邊的無字書還敞著，他把書合上，塞進衣服里面的口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