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鑰匙在口袋里發出很輕的碰撞聲。
我發動引擎，系好安全帶，雙手握方向盤。
十點十分。
三天后是我的婚禮。
新娘跑了。孩子沒了。
我坐在駕駛座上，盯著擋風玻璃上一片半黃的銀杏葉，突然覺得很安靜。
不是心如死灰的那種安靜。
是一種很奇怪的清醒。
就像你在夢里被人推了一把，跌下懸崖，以為要摔死了——結果發現自己早就站在地面上。
根本沒有懸崖。
也沒有夢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把車開出了停車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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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江若棠認識四年，在一起三年，訂婚一年。
她是我同事的表妹。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場公司年會上，她穿了條墨綠色的裙子，端著半杯紅酒，站在角落里看手機。我路過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她手肘，紅酒灑了她半條裙子。
我賠了裙子。
她加了我微信。
后來我才知道那條裙子是優衣庫打折買的，一百三十九塊。
而我賠了她三千。
霍征說我從那時候起就被拿捏了。
我不這么認為。我覺得是我愿意。
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，會露出一顆小虎牙。說話聲音不大，但每句話都帶著一種讓人想湊近聽的分量。她不愛撒嬌，但偶爾會用手指戳我的手臂，說"裴硯舟你好煩"。
我就覺得全世界的噪音都安靜了。
求婚是在她二十五歲生日那天。我在她常去的那家日料店包了個小廳，地上鋪滿玫瑰花瓣，跪下來念了一段我寫了三個晚上的表白詞。
她沒哭。
只是蹲下來，和我平視，用手掌貼著我的臉說了一個字。
"好。"
訂婚之后，周蕙蘭——**——的態度變了。
之前她對我還算客氣。畢竟我在正澤建筑設計院做項目經理，年薪五十多萬，市區有一套小兩居。不算豪門，但在同齡人里算過得去。
但訂婚之后，她開始挑刺。
嫌房子小。嫌車不夠檔次。嫌我父母是小城市退休教師，"門第不般配"。
江若棠每次都擋在中間："媽，硯舟對我好就夠了。"
我信了。
我信了她嫌貧愛富的媽不會影響她。
信了她說的"我只看人，不看條件"。
信了她靠在我肩膀上說"這輩子就你了"的時候，眼睛里的那顆星星是真的。
現在想想。
那顆星星大概是路燈的反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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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公寓的時候，已經下午兩點了。
桌上還攤著她前天晚上看的孕期食譜，翻到"孕中期營養搭配"那一頁，用粉色熒光筆畫了幾條線。
旁邊是一盒拆了封的葉酸片。
還有半杯沒喝完的牛奶，杯壁上凝了一層白色的膜。
我拿起那本食譜，合上。
放進垃圾桶。
葉酸片也丟了。
牛奶倒進水槽，杯子洗干凈，倒扣在瀝水架上。
然后我打開衣柜。
她的衣服占了三分之二的空間。大衣、裙子、毛衣、睡衣，按顏色排列。最里面掛著那件婚紗——不是定制的，是我們一起去婚紗店挑的，她試了七件才選定，轉著圈問我好不好看。
我找了個行李箱。最大號的那種。
一件一件疊好，裝進去。
拉鏈拉上。
推到門口。
婚紗我猶豫了一下。
最后也取下來，疊好，放在行李箱上面。
手機又響了。
霍征。
這次是微信消息，連發了二十多條，從"你冷靜一下"到"我馬上過來"，最后一條是"你千萬別干傻事我已經在路上了"。
我回了一條："帶瓶酒。"
他回："你到底怎么了？？？"
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，去廚房倒了杯水。
喝水的時候，目光掃過冰箱門上貼的那張*超照片。
那個黑白色的、模糊的、像一顆花生米的小東西。
我伸手把它揭下來。
翻到背面。
她用圓珠筆寫了一行字：小花生，爸爸媽媽等你。
我的手指捏著照片的邊緣。指關節發白。
門鈴響了。
是霍征。
他手里提著一瓶**老窖，一腳踹開門沖進來，滿頭是汗，襯衫扣子扣錯了一顆。
"裴硯舟！你給我——"
他看見門口的行李箱。
看見沙發上攤著的手術同意書。
看見我手里那張*超照片。
然后他不說話了。
我把照片遞給他。
他接過去，翻到背面，看見那行字。
"操。"他說。
聲音很輕。
像被人往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