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前三天，她從醫院出來。
手術單攥在手里，說要為別人守孝三年。
她打掉了我們的孩子。
頭也不回上了別人的車。
我沒追，沒哭，沒鬧。
婚禮照辦。
新娘換人。
三年后她推開我家門的時候，我閨女正騎在我脖子上啃蘋果。
"爸爸，這個阿姨是誰呀？"
我親了親女兒的臉蛋。
"不認識。走，爸爸帶你買冰淇淋。"
1
九月末的風已經涼了。
醫院門口的銀杏葉被卷起來，打著旋兒落在我腳面上。
我站在臺階下面，手里捏著兩杯熱奶茶。她說今天例行產檢，讓我在外面等著就行，不用陪上去。
我沒多想。
奶茶都快涼了。
玻璃門推開的聲音。
我抬頭，看見江若棠從里面走出來。
她穿了一件駝色風衣，頭發扎成低馬尾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走路的姿勢和平時不太一樣，腳步虛浮，像踩在棉花上。
我迎上去："怎么樣？醫生怎么說？"
她沒接奶茶。
站在我面前，從風衣口袋里掏出一張折了兩折的單子，遞給我。
不是產檢報告。
是手術知情同意書。
"人工流產手術"幾個字印在最上方，下面有她的簽名。筆跡很重，像是咬著牙寫下去的。
日期是今天。
時間是四十分鐘前。
我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。
銀杏葉還在飄。奶茶杯里的溫度一點一點往下掉。
"江若棠。"我叫她名字。
她抬起眼睛看我，眼眶干得發紅，像是用力擦過，又像是根本沒掉過眼淚。
"他死了。"她說。
我愣了一下："誰？"
"他死了，"她重復了一遍，聲音很平，像是在念一段和自己無關的臺詞，"我要為他守孝三年。婚約作廢。"
我的手指慢慢收緊，奶茶杯在掌心被捏出了凹痕。
"我們的孩子呢？"
"沒了。"
兩個字。
干凈利落。
就像她當初答應嫁給我時那聲"好"一樣，輕飄飄的，像一片落在手背上的銀杏葉。
拿起來沒什么重量，吹口氣就散了。
我低頭看那張手術單。她的名字旁邊還有一個簽字欄，寫著"家屬簽字"，上面的字跡我不認識。
不是我的。
我甚至不知道誰陪她進去的。
"江若棠，你在說什么？"
她沒回答。
轉身，風衣的下擺被風卷起來。
她朝馬路對面走，步子不快，但很堅決。
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路邊，車窗降了一半。
后座探出一張臉——燙著大卷發，妝容精致，嘴唇的顏色很深。
周蕙蘭。
江若棠的母親。
她看了我一眼。
那個眼神我讀得懂：審視、輕蔑，還有一種"早該如此"的理所當然。
江若棠拉開車門，坐進副駕駛。
車門關上，窗戶升起來。
車子駛出停車場，左轉，匯入車流。
從頭到尾，她沒有回過一次頭。
我站在那里。
兩杯奶茶還在手里。一杯是我的，冰美式。一杯是她的，三分糖熱芋泥。我專門多要了一份芋圓，因為她懷孕之后特別饞這個。
懷孕。
已經十三周了。
我記得每一次產檢的數據。第一次*超時醫生說胎心很好，她躺在檢查床上，捏著我的手指頭笑。
"硯舟，你聽，像不像小馬蹄子在跑？"
我記得她的眼睛。亮的。
和今天不一樣。
我把那杯三分糖熱芋泥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。
冰美式還在手里。
我喝了一口。
太苦了。
手機響了。
來電顯示：霍征。
"硯舟！婚禮場地確認了，喜帖最后一批也寄出去了，酒店那邊我親自盯的，保證沒問題。對了，你丈母娘選的那個什么海鮮塔我給斃了，太俗，換成了……"
"霍征。"
"嗯？"
"婚禮照常辦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"……什么意思？照常？我知道照常啊，我正跟你說呢——"
"新娘換了。"
沉默變成了五秒。
然后霍征的聲音拔高了八度："你說什么？裴硯舟，***跟我說什么？"
"你耳朵沒問題。"我說，"江若棠退婚了。婚禮不取消，請帖不用追回來。新娘我會找。"
"你瘋了？三天！婚禮就在三天后！你上哪兒找——"
我掛了電話。
又站了一會兒。
銀杏葉還在落。
我把手里那杯冰美式也扔了。
轉身走向停車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