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他埋頭吃飯的樣子，一瞬間覺得很煩。不是對菜煩，也不是對這頓飯煩。是對這個人煩。
他在這個家里三十年。不賺錢。不社交。不出頭。像一塊貼在墻角的膏藥，撕了怕疼，不撕又礙眼。
當年是我爸非要把他領回家的。說是一個遠房親戚家的孩子，父母沒了，怪可憐的。我爸心軟，收留了他，后來又讓我嫁給他。
我那時候年輕，我爸的話就是天。嫁就嫁了。
可誰知道這一嫁就是三十年。
三十年，他沒給這個家掙過一分像樣的錢。
下午兩點，門鈴響了。
我去開門。門口站著的是我妹妹顧雪。她穿著一身裁剪利落的大衣，手里提著一個品牌紙袋，踩著八厘米的高跟鞋。
"姐。"她一進門就握住我的手，"我一聽說你身體不好，馬上就過來了。你怎么不早告訴我？"
"誰說的？"
"**給我打的電話。"顧雪往屋里走了兩步，余光掃到從廚房出來的沈默，"不過他也說不清楚。就兩個字，出血。你說他這個人，說話能不能完整一點？關心人也不會關心。"
沈默站在廚房門口，手里還端著一個洗了一半的碗。
"茶泡好了，在茶幾上。"他說。
顧雪看都沒看他一眼，拉著我坐到沙發上，把紙袋遞給我："給你帶了燕窩。你這幾天別做飯了，讓阿姨來做。我幫你找了個好的家政？"
"不用，那么麻煩。"
"姐，沈默做飯你也敢吃？上次那個排骨湯咸得拌面都夠了。"
沈默在旁邊沒吭聲。他把茶端過來，先放了一杯在我面前，又放了一杯在顧雪面前。
"對了，"顧雪接過茶杯，拿紙巾擦了一下杯沿才喝，"我幫你聯系了中心醫院的特需門診。主任是我朋友的朋友介紹的，明天直接去，不用排隊。"
"那不是要很多錢嗎？"
"錢的事你別管。我安排的，你放心。"
我心里一暖。這些年，要不是有顧雪幫襯著，這個家很多事我一個人真撐不下來。
沈默把碗洗完了，走出來。
"你那個檢查，我也問了人。"他開口。
"你問誰了？"顧雪轉過頭，"你認識什么醫生？"
沈默嘴動了一下，沒接這句話。
顧雪沖我笑了笑："姐，你就別指望他了。這種事交給我。"
沈默退回廚房，沒再說什么。
那天晚上顧雪走的時候，在玄關壓低聲音跟我說了一句話。
"姐，你也四十五了。這種事不能拖。另外我在想，你要不要趁這次機會把財產的事理一理？萬一有個好歹，你得有準備。"
"什么準備？"
"就是別讓不該拿的人拿走東西。你懂我意思。"
她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。沈默正在里面擦灶臺，擦得很仔細。
"他在這個家住了三十年。要是你出了事，這些東西歸誰？法律上他是你合法丈夫。"
"你想多了。"
"姐，我這是替你著想。"
她踩著高跟鞋走了。鞋跟敲在樓道地磚上，聲音清脆利落。
我關上門，回頭看見沈默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客廳里。
"你又偷聽。"
"沒有。"他說，"你明天要去那個特需門診嗎？"
"去。怎么了？"
"那個主任我查了一下，不是那個科的專家。要不然我幫你換一個？"
"你幫我換？你拿什么換？"我把茶杯往桌上一放，"沈默，你能不能有點自知之明？顧雪好歹有人脈有關系，你有什么？你這輩子認識最大的官，是物業管理處的保安隊長。"
他的手在褲縫邊上搓了一下。
"知道了。"他退回廚房去了。
我坐在沙發上，看著茶幾上那杯他泡的茶。茶涼了，杯底沉了一層茶葉。
門口鞋柜上放著他翻出來的就診卡。他在卡上貼了一張紙條，寫著明天的科室名稱和地點，字跡一筆一劃，像小學生的作業本。
我把紙條撕了，扔進垃圾桶。
第二天，我去了顧雪安排的特需門診。到了才發現不是特需，是普通專家號。掛號的時候前臺說這個主任今天不出診，給我換了個年輕醫生。
等了一個半小時，做了跟前天差不多的檢查。
"之前的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