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天送外賣，遲到半小時。
客戶差點把我頭擰下來。
結果他接了個電話，對手公司原地暴雷。
從那天起，每逢大雨我必遲到。
每次遲到，就有人倒霉。
不是我倒霉。
是擋我路的人倒霉。
1
六月的天，說翻就翻。
裴驚蟄騎著他那輛續航只剩三公里的電動車，看著頭頂迅速聚攏的烏云，嘴角抽了抽。
"不是，老天爺，你跟我有仇？"
手機震了一下。
訂單提醒：您有一份外賣即將超時，請盡快送達。客戶備注——遲到一分鐘扣一星，遲到五分鐘投訴，遲到十分鐘讓你賠我精神損失費。
裴驚蟄深吸一口氣，把手機塞回兜里，擰到底。
電動車發出一聲瀕死的嗡鳴，速度從二十碼飆升到了二十一碼。
雨落下來了。
不是那種溫柔的毛毛雨，是老天爺拿著消防水槍往下懟的那種。
三秒之內，裴驚蟄從一個外賣騎手變成了一條在馬路上游泳的魚。
雨水糊住了眼睛，衣服貼在身上，褲*灌滿了水，每蹬一腳踏板都能聽到"咕嘰"一聲。
手機又震了。
客戶催單消息：你是不是在家睡覺？
裴驚蟄單手擦臉，另一只手死死攥著車把，牙齒咬得咯嘣響。
送。
必須送。
這個月已經被扣了八單了，再扣就得喝西北風。
電動車在積水里劈波斬浪，濺起半人高的水花。路邊一個打傘的姑娘被濺了一裙子泥水，尖叫著朝他扔了個礦泉水瓶。
裴驚蟄沒敢回頭，悶頭往前沖。
拐彎。上坡。紅燈。
綠燈亮了，他剛起步——
"咔嚓"一聲。
不是雷。
是鏈條斷了。
裴驚蟄低頭看著從車身底部甩出來的鏈條，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做出了一個決定。
他把外賣箱從車上卸下來，扛在肩膀上，在暴雨里跑了起來。
兩公里。
暴雨。
扛著一箱外賣。
跑。
他覺得自己像個傻子。
不，他確定自己就是個傻子。
到達目的地的時候，他遲到了三十二分鐘。
站在寫字樓大堂里，渾身上下往外淌水，地上流了一圈，保安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條被沖上岸的泥鰍。
電梯門開了。
他拎著外賣袋子走進去，按了十八樓。
電梯里有三個西裝革履的白領，齊刷刷往角落縮了縮。
裴驚蟄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渾身濕透，頭發貼著腦門，褲腿上全是泥，左腳的鞋底還開了膠，每走一步都發出"啪嘰"的聲響。
叮。
十八樓到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敲門。
門開了。
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，西裝筆挺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茍，臉上的表情能凍死一頭北極熊。
"三十二分鐘。"男人看了一眼手表，聲音里沒有任何溫度，"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？"
裴驚蟄把外賣遞過去："對不起先生，下雨路上——"
"我不想聽解釋。"男人打斷他，接過外賣袋子，打開看了一眼，"湯灑了。"
裴驚蟄往里瞅了一眼——確實灑了。扛著跑兩公里，不灑才有鬼。
"先生，我可以幫您申請——"
"你的工號多少？"男人掏出手機，"我要投訴。遲到三十二分鐘，餐品損壞，服務態度——"
他的話沒說完。
手機響了。
男人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皺了皺眉，接起來。
"喂？"
裴驚蟄站在門口，渾身滴水，看著中年男人的表情在三秒內完成了一次堪稱教科書級別的變臉。
先是疑惑。
然后是震驚。
接著瞳孔猛地放大，嘴巴張開，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。
"你……你說什么？"男人的聲音開始發抖，"永盛……永盛集團……資金鏈斷了？"
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。
男人的手開始哆嗦，拿手機的手抖得像帕金森發作。
"他們的項目……競標失敗了？那我們……我們的標……"
電話那頭又說了一句。
男人猛地把手機從耳邊拿開，盯著屏幕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抬起頭，看向裴驚蟄。
那個眼神，裴驚蟄這輩子都忘不了。
三秒前，這個男人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坨路邊的垃圾。
現在，這個男人看他的眼神，像在看菩薩顯靈。
"兄弟。"男人一把抓住裴驚蟄的胳膊，力氣大得嚇人，"你說你叫什么名字？"
"裴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