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婚八年，在老婆公司當了八年工程師。
慶功宴前四十分鐘，她把解雇通知書拍在我面前。
蓋的是她親筆簽名章。
比當年領證時簽得還利索。
我放下香檳，看了一眼宴會廳門口的**——
"鶴歸項目慶功典禮"。
行。
這功誰的，您可能真不知道。
1
宴會廳的雙扇門敞著，傳菜的服務員踩著小碎步來回穿梭，銀色托盤在頭頂舉得齊整，空氣里彌漫著松露醬和冰鎮白葡萄酒的味道。
沈珩站在走廊盡頭。
手里端著一杯香檳，氣泡還在往上竄。杯壁掛了薄薄一層水霧，冰得他虎口發麻。
裴時宜就站在他面前。
一米七二的個子，踩著八公分的細跟，黑色西裝裙剪裁貼身，鎖骨上方別著一枚公司logo胸針，純金的，在走廊筒燈下泛著冷光。
頭發盤得一絲不茍。
耳釘是他三年前送的生日禮物。
"沈工。"
裴時宜開口了。聲音清朗，語調平穩，每個字的氣息量都控制得剛剛好，就跟她在季度董事會上宣讀財報一樣。
"經公司研究決定，你的工作已經結束，你被解雇了。"
沈珩端著香檳的手頓了一下。
"請你在今天之內收拾好個人物品，離開公司。"
他盯著眼前這張臉。
精致，冷淡，公事公辦。鼻梁高挺，下頜線利落，嘴唇抿成一條直線，看不出一絲多余的情緒波動。
跟他認識十二年、結婚八年的老婆。
此刻看他的眼神，和看一份需要歸檔的過期合同，沒有任何區別。
沈珩低頭看向她遞過來的文件。
A4紙，打印清晰。格式標準，措辭規范，該有的條款一條沒落，該留的空白一格沒多。
公司人事部的紅色公章，方方正正地砸在落款位置。
"CEO簽字"那一欄——
豁然蓋著裴時宜的簽名章。
沈珩認識那枚章。黃銅材質，私人定制，筆畫圓潤。當年**的時候他陪她去的，門口等了四十分鐘，還順便買了兩杯冰美式。
杯子上畫了一只貓，她喝完說好看，他回家又買了一箱同款。
現在那枚章蓋在他的解雇通知書上，油墨鮮紅，筆畫清晰。
"裴總。"沈珩把視線從文件上抬起來，叫了她的職稱。
裴時宜微微揚起下巴。
沈珩問了一個問題："慶功宴，我還需要出席嗎？"
裴時宜看了他兩秒。那兩秒的目光帶著一種"你居然還問這種問題"的審視。
"不需要了。"她說。
沈珩點了點頭。"那行。"
他把香檳杯放在旁邊的窗臺上，氣泡還在杯底翻涌，沿著杯壁爬。
裴時宜側過身，給他讓出了走廊的通道。高跟鞋的鞋尖在大理石地面上劃出細微的聲響。
沈珩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，聞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。白茶和佛手柑，清冷的木質調，七年如一日。
他沒停步。
從走廊盡頭到他的工位，要經過半個辦公區。開放式格子間，此刻大部分人都已經去宴會廳了，只剩幾個還在加班的后端程序員，屏幕上的代碼明明暗暗。
沈珩走到自己工位前，拉開抽屜。
里面的東西不多。一個白色馬克杯，杯壁上印著"全宇宙最佳工程師"——姜嶼去年生日送的，說是在網上花九塊九包郵淘的。一個棕色皮相框，里面是他和裴時宜的結婚照，兩個人站在民政局門口，她難得笑了，他也在笑。
一個黑色U盤，32G，用了七年。
他把馬克杯和相框裝進一個牛皮紙袋，U盤捏在手里轉了兩圈，**褲兜。
旁邊工位的陶磊抬起頭，推了推眼鏡，嘴張了一下沒出聲。
沈珩沖他點了下頭，提起紙袋站起來。
經過茶水間時，錢嘉銘從里面端著一杯咖啡走出來。
四十二歲，發際線高高的，西裝扣子繃得緊，領帶打了個溫莎結，皮帶扣擦得锃亮，整個人從頭到腳散發著"副總裁"三個字恨不得紋在腦門上的氣質。
"喲，沈工。"錢嘉銘端著咖啡，靠在茶水間門框上，嘴角牽起一個弧度。"這就收拾好了？效率挺高啊。"
沈珩看了他一眼。
錢嘉銘低頭吹了吹咖啡上的泡沫，抬眼時眼底帶著一種掩飾得很差的快意。
"也別太往心里去。公司嘛，優勝劣汰，正常流程。裴總也是為了公司好。"
沈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