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通電話。
第一通打給她閨蜜："翠芬你趕緊來，我天臺上那個傻小子種的蔥，你嘗嘗，吃完你三高都能降兩高。"
第二通打給她女兒："妞妞你回來一趟，媽給你摘了根蔥。啥？蔥又不值錢？你閉嘴，你先吃，吃完再說不值錢。"
第三通到第九通分別是麻將搭子、廣場舞舞伴、菜市場相熟的攤主、樓下雜貨鋪老板，以及一個不知道什么關系的保健品推銷員。
中午十二點，302門口站了七個人。
賀豐年從屋里出來的時候，被堵在了門口。
七張臉同時看著他。
"小賀，你那蔥——"
"給我來兩根——"
"三根！他那一共也沒多少，你客氣點——"
"我先來的！"
"你先來有啥用，我出錢！十塊一根！"
"你瘋了吧，十塊買根蔥？"
"你先嘗嘗再說話！"
賀豐年后背抵著門框，面對七雙冒綠光的眼睛。
我就種了棵蔥。
他用標準的陜北口音說了一句："你們先排隊成不成。"
七個人安靜了兩秒。
然后更吵了。
——
真正把事情搞大的，是吳小滿的那條推文。
她沒有大張旗鼓地寫一篇推廣文。她只是在自己的賬號上發了一條九宮格圖片配一句話：
在西安老巷子里遇到一個種地的。他種的蔥，讓我對"食材"這個詞產生了全新的理解。這不是蔬菜，這是植物界的藝術品。
圖片拍得很講究——微距特寫、晨光側照、水珠折射、斷面纖維清晰可辨——每一張都透著一股子"這玩意兒跟你們吃的蔥不是同一個物種"的優越感。
發出去的時候，她只有32萬粉絲。
兩個小時后，轉發破了五千。
評論區炸開了。
"**這蔥通透得像翡翠。"
"P的吧？蔥能長這樣？"
"博主，你在哪買的？給個地址！"
"這蔥要是做蔥油拌面……我先咽口口水。"
"園藝專業的來說一句，這個葉片飽滿度和色澤均勻度，我在實驗室的最優培育條件下都沒做到過。博主你確定這是露天種的？"
這條評論被頂到了最上面。
吳小滿在下面回了一句："露天。天臺?；ㄅ琛舶胩麓筛姿?。"
評論區再次炸開了。
而賀豐年本人，此時正蹲在天臺上，用一根筷子給蔥苗間距做調整——他覺得第二個花盆里的苗太擠了，得疏一疏。
嘴里還在跟蔥苗說話。
"你把根往左邊伸伸，別老跟你兄弟擠。擠了誰都長不開。"
他不知道，一場大風正在從手機屏幕里刮過來。
——
第二天早上，賀豐年被敲門聲震醒。
他翻了個身，看了眼手機。六點十五。
門外的敲擊聲又急又密，像有人拿腦袋在撞。
他拉開門。
門口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，穿著一件亞麻襯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額頭上的汗珠跟露珠似的——賀豐年一度以為是從自己花盆上蹦過來的。男人身后跟著一個戴耳機的年輕助理，助理手里拎著一個保溫箱。
男人看見賀豐年的一瞬間，眼睛"嗖"地從他臉上掃到他身后——試圖透過門縫看見天臺的方向。
"你就是……種蔥的那個賀豐年？"
"你誰??？"
"我叫霍錦堂。"
這名字對賀豐年來說等于空氣。他面無表情地等著下文。
助理在后面小聲補了一句："老板是錦唐餐飲集團的董事長，西安最大的餐飲公司……"
賀豐年聽懂了"餐飲"兩個字。
"開飯店的？"
霍錦堂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"……可以這么說。"
"這個點開啥門，你要點菜？"
霍錦堂深吸一口氣，臉上的表情像在忍一顆槽牙的疼痛。
"賀兄弟，我昨晚看到一條帖子，連夜從曲江開車過來的。三十八公里，我沒吃早飯。能不能讓我**天臺看一眼？"
賀豐年猶豫了一下——手搭在門框上，想關門，又停住了。
這人的眼圈有點發黑，襯衫皺巴巴的，確實像一晚上沒睡。
"行吧，你別踩我花盆。"
3
霍錦堂踩上天臺的時候，陽光剛好從東邊翻過對面的樓頂，鋪在那三個花盆上面。
他停住了腳步。
十四根蔥苗整齊地排列在破花盆里，高的已經有一拃長，矮的也到了半截筷子。葉片在清晨的微光里泛著一層薄